日光已经很亮了,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影子。
“凝竹她姨丈也太能喝了吧……”
苏尘揉着太阳穴从床铺上坐起来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他记得昨夜那汉子来之前就已经灌了一整葫芦蒸馏酒,脸上带着两团酡红。
结果坐到石桌边还能跟他对吹整整一个时辰。
若是公平对决,两个人都从零开始喝,他怕是要被先喝趴下。
他趿拉着鞋走到灶房,抄起水瓢从缸里舀了两瓢凉水,仰头灌了个通透。
凉意顺着喉咙灌下去,胃里那股翻涌的宿醉感才总算被压住了几分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用瓢底拍了拍额头,才拎着瓢走回院子里。
院子空荡荡的。
石桌上昨晚的碗碟已经收干净了,只剩下那盏燃了一夜的油灯还没熄,灯芯上结了好大一朵灯花。
院门关着,柴房的门也关着,灶膛是冷的。
坏了。
昨天下午只教了两人怎么用手摇打蛋器打蛋清。
烤制的火候、模具的选用、出炉之后怎么收整……
这些要紧的诀窍,全都没来得及细说。
伸手摸了摸烤炉的炉壁,凉的。
两人上午应该没动过手。
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旋即又有些愧疚。
那两个姑娘天不亮爬起来忙活惯了,今天骤然停了工,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打发时间。
“苏尘,你醒了啊?”
李凝竹推开院门,手里拎着好几个油纸包,胳膊肘还夹了一小袋面粉,模样颇有些吃力。
她把东西搁在石桌上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抬眼看见苏尘正扶着额角站在院中,脸色还是白的。
“不好意思,我睡过头了。
今早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材料,耽误你们卖蛋糕了吧!”
苏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被睡乱的头发。
李凝竹摇了摇头,从油纸包里翻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芝麻胡饼,塞进苏尘手里:
“没关系,你累了就好好歇着。我和小青一大早就去摊位上贴了告示,说今日暂且歇一日,明日照常出摊。”
“你猜怎么着?我们刚到那儿还没把告示挂稳,就有两个老主顾蹲在摊子前头等着了。”
“瞧见我掏告示,一个劲地追着问,明日可一定来啊!”
“你饿了吧?先拿这个垫垫肚子,是坊市东头那家胡人开的新铺子,我排了好一阵队才买到。”
她把胡饼往苏尘手里又塞了塞。
纸包底下透出一股芝麻烤焦的香气,混着面饼特有的麦香,勾得苏尘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。
他接过胡饼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:
“凝竹,你哪来的钱?我昨天好像忘了给你留零用了。”
李凝竹早上出门前,特意从卖蛋糕攒下的铜钱里数了几十文带在身上。
这些钱她本来打算攒起来给苏尘买双新靴子的。
可她没提这个,只是往嘴里也塞了一块饼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
“反正是正经来路!”
苏尘也没再追问。
他咬了两口饼,又灌了半瓢凉水,觉得胃里暖和了些,这才开始往打蛋器里磕鸡蛋。
李凝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小青跟她说的那些话。
欲又止地张了好几次嘴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搬了张矮凳坐在苏尘旁边,安安静静地看他打蛋清。
手摇打蛋器转得飞快,蛋清在碗里蓬成雪白的云朵。
院子里只剩下齿轮咬合时沙沙的转动声,以及蛋清在碗中翻涌的簌簌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