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石桌旁只剩下苏尘和李世民还能坐着说话。
长孙皇后早就扶着微醺的李凝竹去了隔壁的院子歇息。
走前又回来给李世民披了件外袍,低声嘱咐了两句“别再灌了”,才放心地离开。
小青端着空盘空碗在院里来回收拾了几趟,最后也回隔壁去了。
院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桌上一盏跳动的烛火。
李世民脸颊上浮着两团酡红,说话倒是还清楚,只是嗓门比清醒时大了不少,手势也多了起来。
“苏尘,这么多年,你真是头一个让我感到惭愧的年轻人。”
“你那些法子,那些心思,搁在户部便是能替朝廷多养三成的兵。”
“搁在工部,不出三年,大运河沿线的水渠能全部翻个新。”
“你倒好……窝在蓝田,闷声不吭地干了两年。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替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苏尘喝得也有些晕了,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,笑了一下:
“姨丈,老话说得好,活到老学到老。人人擅长的事不一样。”
“有人擅长做官,有人擅长种地,我不过是恰好擅长做些小玩意儿。也谈不上什么惭愧不惭愧。”
李世民把手中那只红葫芦搁在桌上,葫芦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掂量什么,然后抬眼直直地看着苏尘,认真地道:
“不过有句话,我还是得问你。苏尘,你跟凝竹,到底是打算怎么办的?”
苏尘把手里的酒碗搁下,低头看了看碗底那一层薄薄的酒液,又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窗棂上亮着的灯光。
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,然后开口:
“凝竹的性子,我以前在梁国公府第一次见到她时便看出来了。”
“骄傲,倔强,嘴上不饶人,可那都是她从小用来护自己的壳子。”
“这层壳子在宫里没人替她卸过,也没人有那个功夫替她卸。”
“您看她在蓝田待了这些天,她学会做蛋糕,学会跟街坊讨价还价,学会跟小青拌嘴,也学会笑了。”
“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脆,跟平时那个端着身子的公主殿下其实判若两人。”
“您说她是公主……可在我眼里,她就是一个在我院子里烤鸡蛋糕、把蛋糕藏在怀里一路小跑回来给我,高兴的时候会哼小曲不高兴的时候会咬人的女孩子。”
“我想护着她。不是因为她是公主,只是因为她是她。”
李世民手里正端着半碗酒,听到最后一句,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碗中那层清冽的酒液,没说话。
苏尘的声音继续响起:“可我有一个条件,我不当驸马。”
“若是将来我和凝竹之间的事需要这个身份才能办成,那我宁愿不要这个身份。”
“我不是看不起驸马,我只是不想变成第二个房遗爱!”
“手里攥着公主的名号,心里头装的全是自己。”
李世民把酒碗往石桌上一搁,嗓门又抬了起来:
“什么叫不想当驸马!你知道大唐的驸马是什么样的殊荣?”
“满朝武将文臣盯着这个位置,你倒好,你还不乐意了!”
“你苏尘跟房遗爱那个混账东西能是一回事吗?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