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用力之大让长孙皇后都有些吃惊。
等他重新抬眼看向苏尘时,眼底已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面前这个年轻人方才说自己是八品县尉。
八品……
满朝三品以上的大员,没有一个敢跟他说出这番话。
而这个人不仅说了,说得还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。
“苏县尉,高阳不管怎样,也不至于走到那般田地吧?”
长孙皇后轻声问道,语气里仍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人在极端的处境下待久了,性情是会变的。您觉得高阳是能如周文王那般幽囚数年而不改其志的人么。”
苏尘一句话便把她堵了回去。
长孙皇后没有再开口,李世民也没有说话,小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苏尘拱了拱手,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些:
“下官方才那一番话,若是有冒犯的地方,还请三位见谅。”
“只是这段时日与凝竹相处下来,有时忍不住会后怕。”
“若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带她离开,会是什么光景。”
李世民抬眼看了他一眼,良久才开口:
“你说的这些,不无道理。可高阳已经与房遗爱行了礼数,如你方才所,她已是房家的儿媳。”
“你让她留在蓝田,房家那边又该如何自处?”
苏尘拱了拱手,淡然应道:
“这桩婚事本就是圣上赐的,并非公主自愿。”
“即便双方都出自情愿,婚后若有不睦,依大唐律法,也同样可以和离。”
“下官在蓝田县衙断过几桩和离的案子,按律法,并非难事。”
李世民发出一声冷笑:
“事情哪有你说得这般轻巧。牵扯到皇家和房家的体面,岂是你口中的一句并非难事就能一笔勾销的。”
苏尘没有退让,他迎着李世民的目光,语气比方才更笃定了一些:
“有些事情确实很简单。只是考虑到的事情越多,才会变得麻烦。”
“不做,永远是麻烦;做了,便不麻烦!”
石桌两侧,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,分毫不让地对视着。
这时,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道带着喘却藏不住欢喜的嗓音。
“苏尘!今天的蛋糕放了枣泥的比桃子馅的还好卖!”
“我专门给你留了两块,揣在怀里一路捂着,还热着的――”
李凝竹抱着两个油纸包小跑进院子。
她生怕蛋糕放久了那股刚出炉的香甜会散掉,便没有等小青,揣着蛋糕一个人先跑回来了。
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几缕还被汗粘在了脸颊上,可她咧着嘴,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。
她跑到石桌前才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背对着她的中年妇人身上,觉得有些眼熟,还没认出来。
然后转向那个正面朝着她、坐在苏尘对面的中年男子。
她的手忽然一松,油纸包从怀里滑落,无声地落在了脚边的青砖地上。
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