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去年开始,果园陆续有了收成。
果农们执意要把收成的一部分交给苏尘当谢礼,苏尘一毛钱也没要。
只让他们拿着这些钱去光顾当初接济过他们的店铺。
欠了人家的情,还回去便是,他不过是个搭桥的人。
在地里忙活的果农远远看见苏尘走过来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。
他们这些人里,有好几个便是当初第一批从关中逃荒过来的流民。
如今已经在蓝田安了家,有了田地,有了屋舍。
他们看见苏尘走过来时的那种眼神,不是见了官老爷的惶恐,也不是见了恩人的拘谨,纯粹而直白,像是看见了自家最信得过的长辈。
“苏县尉!”
“苏县尉,您可有日子没来啦!”
“苏县尉,今年枣子可甜了,您尝尝……”
苏尘笑着跟众人点头回应。
等热闹劲儿过去了,他才转向身旁的果园园长,脸上的神色便收敛了几分。
不再是方才那种随和的闲谈表情,而是正儿八经办公事的状态。
他向来如此。
私底下怎么相处都行,但一谈正事,便是上下有别的职分。
全都笑眯眯的,没人会把你当回事。
全都板着脸,又凉了人心。
这个分寸,他一直把握得很好。
“今年枣子怎么样?产量如何?”苏尘询问道。
园长先是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,又挺了挺腰板,才郑重其事地开口:
“回苏县尉,今年枣子是个小丰年。您春天让我们剪的那几道枝,剪完之后挂果比往年密了许多,一粒粒都结得又大又匀。”
“照眼下这个势头,每亩产量能比去年涨三成往上。”
“那就好!”苏尘点了点头,“还是老规矩,除了留下明年开春买肥买农具的必要开销,剩下的你们按劳分配。”
“谁出的工多,谁拿的份子便多些,不要太平均,免得寒了勤快人的心。”
“但也别差得太离谱,都是一个园子里的,日子还是要一起过。”
他说完转头扫了一圈围在身边的果农。
那目光是温和的,可落在每个人脸上时,那些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。
“苏县尉,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!好久没跟你喝一杯了。”
“对啊,正好今天摘了些枣子,鲜得很。”
“你要是不答应,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种地的。”
苏尘推辞了几句,最后还是被众人半拉半拽地请到了果园中间那座小亭子下。
亭子是果农们闲时自己动手搭的,木柱上还留着树皮没剥干净的痕迹。
顶上盖着稻草编的苫子,四面透风,正午的日头从侧面照进来,刚好洒在石桌上。
那石桌也不是买来的,是几个果农从山里背了块大石头回来,拿凿子一下下凿平了弄成的。
园子里的每一样东西,都是这些流民用最粗笨的工具一点一点啃出来的。
石桌上很快便摆满了碗碟。
有人端来了刚出锅的炖鸡,有人提来了一坛藏在床底下舍不得喝的酒,还有人在旁边临时生了一堆火烤起了枣子。
烤枣的焦甜味混着酒香在亭子里漫开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