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今早托老孙带回来的半袋细盐。
方才老孙头走得匆忙,忘了收走。
他早有了准备。
从大厨说出“细盐”二字的那一刻起,他便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。
“是下官做的。”
苏尘点头,没有装傻充愣。
李承乾将指尖的盐粒缓缓捻回布袋里,拍了拍手指上残留的细末,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谈高阳时认真了几分。
“细盐这两个字,对我大唐意味着什么,不用孤多说了吧!”
“军中将士长途行军,没有盐便没有力气。百姓日常三餐,没有盐便吃不下饭。”
“朝廷每年为采买食盐耗费的银两数以万计,而民间自产的粗盐一半都是泥沙,吃多了还要生病。”
他顿了顿,将布袋往前推了半寸,抬起眼与苏尘对视。
“你若是愿意将这细盐的提纯之法交给我,我便可以考虑在父皇面前替你和高阳求情。”
“不管成与不成,至少孤能在父皇面前替你们说话。这个分量,你自己掂量。”
李凝竹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太子哥哥。
她方才还以为李承乾此行多少念着几分兄妹情分。
如今看来,这趟登门从头到尾便是一笔交易!
“你若是真想帮高阳,为何不直接让苏尘把制盐之法呈报父皇?”
“到时候苏尘当着陛下的面,自己开口要人,岂不比你求情来得更名正顺?”
她咬着牙反问,声音虽然压得极低,语气却比方才硬了几分。
“十七妹,你这可是把官场的事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李承乾轻笑了一声,站起身在厢房里缓缓踱了几步,折扇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“苏尘不过是个八品县尉,连踏进立政殿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他就算在外头喊破了嗓子,这制盐的法子也一层一层地报到父皇面前,中间要经过多少道手?”
“先要呈给县令,县令再呈给州府,州府再呈到户部,户部再上呈尚书省,最后才有可能送到父皇的案头。”
“你觉得这一路上,哪个环节不会有人动心思?”
他回过头,看着李凝竹摇了摇头,语气倒不像嘲讽,反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你自小便在深宫里长大,这些事你不知道倒也怪不得你。”
“别的不说,光是户部那些人精,见了一个八品县尉递上来的方子,随手便能改了具名人的名字,把功劳安在自己头上。”
“到了那时候,这制盐之法便宜的是哪个浑水摸鱼的家伙,可就不是你们两个能左右的了。”
李凝竹还想反驳,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她确实不懂这些。
李承乾不再看她,转向苏尘。
“当然,你不愿意也无妨。孤不会强人所难。”
他微微侧头,朝门口看了一眼,语气轻描淡写。
“高阳在外头也玩得够久了。十七妹,随为兄回宫吧!父皇很是挂念你。”
这话说得极其客气,可话里的意思已经摆明了。
两条路,自己选。
制盐之法留下来,高阳带走,他回去也能交差。
或者把方子交出来,他帮着在父皇面前斡旋。
至于能斡旋到什么程度,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