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杖下留人
一句话,让房玄龄从头凉到了脚后跟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,停跳了几拍。
呼吸乱了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陛下!都是臣的错!是臣那晚喝多了酒犯了浑,才把高阳气走了!”
“今日这些话,也都是臣逼着父亲说的!您要治罪,便治臣一个人的罪吧,放过我父亲!”
房遗爱突然嚎啕出声,连连磕头,额头砸在砖石上一下重过一下,很快便渗出血来,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让朕只治你一个人的欺君之罪?”
李世民缓缓踱到房遗爱身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匍匐在脚下的废物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:
“那就……打入天牢,监禁三年,流放岭南。如何?”
“陛下!是臣教子无方,才酿成今日大祸……”
房玄龄抢上前来,话还没说完,便被李世民挥袖打断。
“不必在朕面前演这一出父慈子孝!”
李世民眼中怒火翻涌,猛地回身,一脚将身旁的紫檀胡凳踢飞出去。
那胡凳分量极沉,翻滚着撞在房遗爱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。
房遗爱只觉得后背一阵撕心裂肺的痛,像是有人拿铁锤在他脊骨上狠狠砸了一记。
可他咬着牙,硬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,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“你们若真想互相保全,朕倒有个法子。削去你梁国公的爵位,收回食邑,你房家满门从此贬为庶人。如何?”
李世民的声音并不高,却字字如刀,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碰撞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房玄龄与房遗爱伏在地上,再也无人敢说一个字。
因为他父子二人都听出来了,圣上不是在说气话,他是真的干得出来。
李世民缓步走到房遗爱面前,六合靴踏在那顶散落在地的冠缨之旁。
“房遗爱,朕再问你最后一次。大婚之夜,高阳为何会负气出走?”
房遗爱浑身颤抖着抬起头,正对上李世民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。
仅仅只是一瞬,他便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吓得浑身哆嗦,头皮发麻,后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。
“回……回禀陛下……臣那晚……那晚与公主发生了几句口角,公主一气之下便出了门……”
“臣……臣当时以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、消消气,便没有跟上去……”
他磕磕绊绊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才勉强把这一段话说完。
李世民听完,眉头却越拧越紧,像两道拧在一起的铁索。
“你的意思是,不过是几句口角,高阳便连夜逃婚,消失得无影无踪?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跪在近前的房遗爱才能听清。
“你是想说,朕教了十几年,教出来的是个连几句话都受不住,动不动便逃婚的女儿?!”
话音未落,李世民一脚踢在房遗爱胸口。
这一脚是结结实实的窝心脚。
房遗爱本就虚弱,被酒色掏空了身子,哪经得住这等分量?
整个人在地上翻了好几滚,哐当一声撞在殿侧的铜鹤立柱上才停住。
他蜷缩着身子,捂着胸口面色铁青,喘不上气,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。
李世民负手而立,不再看他,目光缓缓转向房玄龄。
“罢了。朕不想再听你们父子二人继续狡辩下去。阿难,把他们……”
“陛下!”
房玄龄终于再也撑不住,整个人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:
“犬子那晚喝醉了酒,借着酒劲想要强行与公主圆房。公主不肯,他便……便动手打了公主一掌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这位在朝堂上风光了半辈子的老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,浑身都软了下去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房家的结局。
爵位被削,家产充公,满门押入天牢,妇孺流放岭南。
他房玄龄,成了房氏一族的千古罪人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