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生死城门
高阳公主坐在石凳上,捧着粗陶碗,小口啜着粟米粥。
“苏尘,”她咽下一口稀粥,目光看向苏尘,一本正经道,“本宫昨夜想过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房遗爱只有三天时间。今日是第二天。如果明日日落前他还找不到我,父皇必震怒,房家满门遭殃,而本宫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本宫恐怕也会身败名裂!”
苏尘抹灰的动作停了停,转头看她:“公主想回去?”
高阳公主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!本宫宁可身败名裂,也不愿再回那个火坑。”
“那便不回去。”苏尘咧嘴一笑,“苏某带公主回蓝田,那里山高皇帝远,房家的手伸不进去。”
高阳公主撇撇嘴:“蓝田县就在长安东南三十里,算什么山高皇帝远?”
“近怎么了?”苏尘贴上一撇假胡须,目光里透着自信,“那里可是我的地盘。”
高阳公主眸光微动:“你的地盘?你倒是胆大。”
“不大胆,怎敢带公主走?”苏尘起身,往院外走去,“公主且先吃着,苏某去去便回。”
半个时辰后,苏尘将两套粗布衣裳扔在榻上。
“把这件换上。从此刻起,你是张寡妇,我的堂妹,返乡归田的可怜人。”
高阳公主拾起那衣裳,粗麻布料也就罢了,竟然还打着补丁。
“你让本宫穿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苏尘挑眉,指了指角落里的红嫁衣,“还是说公主想穿那件?”
“那效果倒是轰动,明日长安城人人皆知,高阳公主大婚之夜跟野男人跑了。”
“你――”
高阳公主气结,脸上却闪过一抹绯红。
嫁衣肯定没法穿。
她咬牙换上衣裳,将满头青丝盘成妇人髻,又往脸上抹了把灰,这才凑到铜镜前。
里面的女子灰头土脸,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
苏尘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沾起浮灰,抹在高阳公主脖颈之上。
突如其来的触感让高阳公主触电般后退。
“脖子你自己抹,记得均匀些。”
苏尘手上动作没停,继续在她手腕、手背处轻抹浮灰。
手心则抹上一层湿泥,泥土干后轻轻一搓,残留的痕迹正好能掩盖那白嫩的肌肤。
“到时候守卫难免会多注意女子。记住,走路时不要昂首挺胸,就跟在我身后,要这样……”
苏尘轻轻弓着背,身子半掩在柱梁后,头微微低着,双手紧紧抓着小包袱。
这一幕看得高阳公主一时间有些愣神。
若不是苏尘此刻没有伪装,且身高过高,看起来真与村妇无异。
苏尘又轻咳两声,清了清嗓子,教了高阳公主几句蓝田方,否则她一开口就得暴露。
经过一番严格的特训,看着面前已颇有几分村妇模样的高阳公主,苏尘这才松了口气。
但单靠这些还不够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她指着苏尘掏出的两张黄纸。
“过所。”苏尘将其中一张塞入她袖中,“出城路引,没有它,连城门都近不了。”
高阳公主展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
张氏,年二十,蓝田县人,返乡归田。
旁边盖着模糊的蓝田县尉印鉴。
“你私刻官印?这是死罪!”
“私刻?”苏尘挑眉,“公主忘了?苏某正是蓝田县尉,这印鉴是真的。只不过……”
他忍不住笑了笑,这才继续道:
“这是我留下的空白盖印紧急路引,平时有什么紧急公务正好能用上。”
“走吧,张寡妇。”苏尘扛起破包袱,“再晚就赶不上早市的人潮了。”
……
梁国公府。
房遗爱站在书房中央,双眼赤红,手中攥着一卷名册。
许敬宗刚刚离开,留下了昨夜宾客的详细记录。
谁早退,谁缺席,谁中途离席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“查!统统给我查!”房遗爱将名册摔在案上,面目狰狞,杀气腾腾,“所有提前离席之人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“公子,”管事战战兢兢,“老爷吩咐过,不可大张旗鼓……”
“本公子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房遗爱一脚踹翻案几,红着眼睛咆哮,“只剩两天时间!”
“父亲已派人探过陛下口风,陛下得知此事震怒无比。找不回公主,我房家就完了!”
他抓起令箭,大步出门。
周道务已在府外等候,身后是三百右骁卫精锐。
“封锁城门,全城搜捕!所有可疑之人,统统盘问!找到重重有赏!”
房遗爱翻身上马。
马蹄声疾,踏碎了长安晨雾。
……
“把盖头摘下来给本官看看!”
两人刚出小院,便听见一阵嘈杂,马蹄声、盘问声不绝于耳。
“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,否则房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。”
苏尘摸了摸下巴。
他还以为,房家会把这件事秘而不宣。
“怎么办?若让他们这样查,我肯定会暴露……”
高阳公主声音微颤。
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脱?
“走,往这边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