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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是谁,苏聆兮心中已有猜测,或许是记忆全无的原因,她其实没起多浓烈的情绪。
故人相见,无语凝噎,五内俱燥更是不可能。
相比于她,反而是腰上悬垂着,一万年没动过的圆球铃铛反应更大。它开始发热,有着和煮开水一样的升温过程,短短几瞬,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,几乎到了要将人灼伤的程度。
苏聆兮不动声色地伸手摁下腰牌,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压住它所有不正常反应,可无济于事,这东西的系与解极可能需要浮玉术法介入。前些年能解的时候她没解,现在想解也解不了。
铃铛变本加厉在她掌下轻轻震颤起来,她摁着它,像摁着一颗在沸水中起伏翻腾的热汤圆。这是颗哑铃,这些年不论什么场合,怎么摆弄里头的芯子都没发出过声音,她现在怀疑它会不合时宜地响起。
丢不丢人,别人如何想都在次要,但今夜事突然,人来得也突然,这东西最好不要发出声音——她实在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。
荡碎黑雾后,雪白长剑凭空消散,那人提步走来。
苏聆兮掀眼去看他腰两侧,浮玉的衣袍不知由什么制成,看着比丝绸顺滑,行走间衣料似流水般蜿然而下,堆叠间将什么都遮了个干净,只露出双被严密包裹在丝质手套中的手。
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苏聆兮生出了那个与之身份毫不相干,毫无缘由的
今夜许多异常飞快在脑海中重放,她短暂放空的视线在触及驿站大门时晃了晃,定住。
一些早进了驿站的人因为某些原因又将头探了出来,有人举目赏月,有人盯着地面找东西,至于先被妖邪遛了一道,后被李行露训得精神萎靡的方原几人,现在齐刷刷来精神了,十个人里九个人举着木铭,双目明亮灼热,在她与叶逐叙之间来回打转。
显然,不论浮玉还是人间,人爱看热闹的本质没有改变。但凡换个场景,苏聆兮只会一笑置之,可现在耳边铃声悠悠,尤其是“叮”的那下,撞进肺腑一样,每响个三声,她的手指总要不自觉动一动。想勾住那颗铃铛的系绳,让它消停会,又因为意识到无济于事而悻悻压下。
另一只铃铛的主人在“叮当”声里驻足,听了会,他抬步,朝苏聆兮走近。
一步一步。
十四个春秋,五千多日,走得只剩这十几步了。
叶逐叙眼梢弧度随之上翘。
从叶逐叙出现到现在,苏聆兮只制止了溪柳开口,其他的半句也没说。就算铃铛在响,故人在靠近,四面八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观察,她看上去依然平静而坦然。不前进不后退,亦不躲闪,来什么接什么,外人窥不出她内心想法。
反而是在她身旁围站的溪柳,纪檀和莫辞被这两颗铃铛炸得目瞪口呆,惊愕至极,久久不能回神。作为苏聆兮的贴身女官,溪柳见过这颗铃铛,不止一次,这几年里,她为苏聆兮的腰牌,香囊与各种玉佩换过不止一次配绳,多珍贵的物件都经手过,唯独这颗铃铛,一直是苏聆兮自己取自己挂,几乎不离身。
她不是没有猜过,猜它是苏聆兮亲人留下的,是代表家乡的有意义的物件,独独没想过这种可能。现在是心跳如擂,手心起汗,看着闲庭散步一样走近的叶逐叙如临大敌。
苏聆兮同样在看他。
他走过来,离得越来越近,袍尾曳过地面,苏聆兮发现他比想象中高,高而瘦,仪态很好。他在笑,丹凤眼上挑时显得深情缱绻,嘴角也噙着笑,不知道的乍一看真以为他们是一对苦命的鸳鸯,时隔多年后祈愿成真终再见,欢喜强抑不住。
全是假的。
他双瞳乌黑,眼里极冷,长睫下阴翳翻滚,稠浓如墨,说是什么君子高洁,渊清玉絜,苏聆兮只瞧见了危险。
及至近前,叶逐叙停下脚步。
至此两人已经近到纪檀握紧刀柄,暗自警惕的距离。
“真吵。”
叶逐叙眼也不眨,认真端详眼前这张脸颊,但他们的靠近让铃铛雀跃地狂欢,一声清脆过一声,回荡在耳畔,他被吵烦了,这么抱怨了声。
苏聆兮没做到的事,他来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