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海离开周府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,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。
他负手走在街上,身后跟着青鸢,银甲在灯火中泛着冷光。
刚拐过街角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墙根处浮现,单膝跪地。
“侯爷。”
暗卫七号,负责帝都情报的头目。
汪海脚步未停:“说。”
“张峰的事查清楚了。”暗卫七号跟在他身侧,压低声音,“此人仗着刑部侍郎之子的身份,在城南欺男霸女,强占民田,逼死过两户人家,苦主告到京兆府,案子被压了下来。他父亲张远安,任刑部侍郎七年,收受贿赂累计白银八万两,还替盐商压下过三桩走私案。”
汪海脚步一顿,转头看向暗卫七号:“证据呢?”
“已经全部收集妥当。账本、证词、留影石、苦主的血书,一应俱全。”
汪海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张峰,帝都之中第二个被龙脉选中之人。
当初他派人查过此人,暗卫回报说此人只是个纨绔子弟,修为低微,没有任何异常,他便没有急着动手。
如今南疆事了,腾出手来,正好把这条漏网之鱼补上。
“走吧,去张府。”汪海转向另一条街,“本侯亲自去抓人。”
“侯爷,要不要多带些人?张远安毕竟是刑部侍郎,府中养着不少门客,属下这就去调集人手。”
“不用。”汪海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,“一个刑部侍郎罢了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暗卫七号不再多,默默跟在身后。
张府坐落在东城永宁巷,三进三出的大宅院,门楣上悬着“张府”二字,笔锋圆滑,一看就是花了银子的手笔。
汪海到的时候,张府大门紧闭,门前的石狮子被擦得锃亮。
他抬了抬下巴,青鸢走上前,一掌拍在门上。
轰!
两扇朱漆大门应声洞开,门轴断裂,碎木飞溅。
门房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,看见门口站着的银甲凤卫和那道玄色身影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忠、忠义侯……”
汪海没看他,抬脚跨过门槛,径直往里走。
张府的庭院不小,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。
但此刻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缩在廊柱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汪海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来到正厅前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。
张远安已经得了消息,正站在厅门口。
他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三绺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穿着一件靛蓝色锦袍,看着倒有几分儒雅。
看见汪海,他快步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:“忠义侯大驾光临,下官有失远迎。不知侯爷此来……”
汪海看了他一眼:“张大人,本侯今夜来,是因为有人举报你父子贪赃枉法、欺压百姓。”
张远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:“侯爷说笑了,下官为官多年,一直兢兢业业,从未做过……”
汪海摆了摆手,打断了对方。
暗卫七号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,走上前,一张一张摆在张远安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