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外,青鸢依旧抱枪倚在桅杆边,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她侧耳听了一会儿,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,然后移步走到船尾,离得远了些。
沈绯衣不知何时出现在船舷边,靠在栏杆上,绯红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舱门上,那双向来盛满讥诮的眸子里,难得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呵。”她轻笑一声,收回目光,望向远方的云海,“倒是热闹。”
花千语捧着那卷炼丹帛书坐在角落,耳根泛着一层薄红,低头翻书,假装什么也没听见,翻了两页却发现始终看不进去。
林若雪从另一间舱房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,又看了一眼沈绯衣,脸上没什么表情,默默缩了回去,将门轻轻合上。
……
舱内。
锦被皱成一团,空气中弥漫着汗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暖香。
敖灵儿趴在汪海胸口,脸颊贴着他的胸膛,长发散乱如海藻,暗金色的眸子半阖着,像是被顺了毛的猫,不再挣扎了。
萧璃月蜷在汪海身侧,脑袋枕着他的手臂,呼吸均匀,已经睡了过去。
汪海望着舱顶,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敖灵儿光裸的脊背,思绪却飘了出去。
南疆之事已经了结,但这次的收获实在太少,他总感觉有些不安。
他闭了闭眼,在脑海中将当前的事务一条条捋了出来。
殷无极说血魔老祖在凉州也有布局……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?
会不会像上次屠村一样,只是障眼法?对方真实的目的反而在别处?
还有长青仙尊。
一个飞升上界的仙尊,转生谋划被人打断,虽说现在应该还没什么动作,但迟早会找上门来。
而且那长青宫秘境破碎后,到底流出了多少传承,他也不知晓。
还有萧凡,自从长青宫秘境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被龙脉选中的那些人散落在大梁十三州,每一个都是潜在的麻烦。南疆的文道推行也不能拖,早一日推行,南疆龙脉便早一日归顺,国运便早一日稳固。
事情太多,千头万绪。
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来。
血魔老祖是目前最大的威胁,必须优先处理。萧凡没有踪迹,长青仙尊没有头绪,这两件事急也没用。
南疆推行文道的事可以交给周慎之,那老头子办事稳妥,又是文道天人,最合适不过。
至于被龙脉挑中的人,也得尽快清理。
血魔老祖能用这些人来吞噬国运,留着就是隐患。
想通了之后,汪海的心绪平复了不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两人,笑了笑,推门走了出去。
甲板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青鸢见汪海出来,直起身:“侯爷,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回帝都。”
青鸢点头,抬手一挥,青金飞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调转方向朝北掠去。
舟身隐匿阵纹全开,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。
……
天阙城。
青金飞舟在忠义侯府后院的空地上稳稳停落。
汪海带着花千语径直进了宫。
紫宸殿中,帝空明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珠串后面的丹凤眼在汪海身上扫了一圈:“回来了?”
“陛下。”汪海拱手,“千语带来了。”
花千语站在他身侧,低着头,双手交握于身前,温顺安静。
帝空明的目光在花千语身上停留了一瞬,淡淡道:“行了,让她留下,你出去。”
汪海一愣:“陛下,臣不能旁听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