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举手,众人看去,见是个白发老头,不禁纷纷嗤笑。
如此风雅的场所,怎么混进来一个老头子?
一个老头懂什么作诗?真是好笑
该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
江如烟清楚林骁是有文采的,之前那句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,江如烟一直记得。
于是,江如烟恭敬问道:“林老伯已有佳句?”
林骁笑了笑,说道:“还未想出,劳烦来份酱猪蹄,一壶酒,助助兴。”
哄堂大笑。
江如烟不恼,吩咐小二上酒菜。
很快,酱红油亮的猪蹄、一壶温酒摆上桌。
林骁撕了块肉,就着酒慢慢吃。
半炷香过去,陆续有人上台。
按照规则,在书生作诗之时,若楼上再次传出琴声,便算作通关。
第一个青衫书生吟道:“琴音绕梁三日余,似诉平生不得志……”
平平无奇。
楼上静默。
又一人上:“七弦泠泠动客心,天涯何处觅知音……”
仍无琴声。
直到第三个书生——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上台深吸口气,吟道:
“一曲清商绕余梁,霜丝暗挽鬓边沧。
半生风雨空回首,只剩孤弦诉断肠。”
诗落,二楼琴声轻起,如珠落玉盘。
书生大喜,在众人羡慕中上楼。
接着又有三人过关,皆得琴声应和。
香将燃尽。
江如烟目光扫过堂下,最后落在林骁身上。
林骁正好喝完最后一杯酒。
他起身,缓步上台。
嘲笑声又起,江如烟抬手示意安静。
台上烛光明亮。
林骁闭目片刻,脑中闪过李商隐那首《锦瑟》。
他睁眼,缓声吟道: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诗落,满堂寂然。
所有人怔怔看着台上老者。
那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一句,如冰锥刺心,又如暖流熨肺,说不出的怅惘缠绵。
二楼琴声骤起,不是先前应和的清音,而是激越澎湃,如潮奔涌,如风呼啸。
琴音里竟带哽咽之意。
江如烟眸中异彩连连,良久方道:“林老伯……真是文采斐然。”
林骁摆手下台。
胭脂凑过来,眼波流转:“老汉儿,年轻时没少欠情债吧?”
“都是过往了。”
原先那些嘲讽之人,此刻也都面带敬意。
没想到一个老汉竟也能做出这等华丽的诗篇
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,这开篇太绝了
是啊,给我三十年,我也写不出这等意境啊
或许这就是经过岁月沉淀后,才能拥有的心境吧,佩服啊佩服
首轮过关者共六人,全部登上二楼。
雅间宽敞,摆着六张矮几,上置笔墨纸砚,其余人挤在门口围观。
江如烟立在屏风前,轻声道:“第二轮,以心中最想要之物为题,限时半炷香。”
五个书生埋头苦思。
林骁却靠在窗边,看楼下街景。
很快有人上台。
是个白面书生,吟了首咏美人的诗,用词华丽,却无魂灵,因此,他没有等来琴声。
又一人上,写了功名利禄,满纸俗气。
第三个正是先前过关的清瘦书生。
他提笔疾书,片刻后朗声道:
“鬓挽流云色似霜,明眸似水映清光。
嫣然一笑春风软,入骨温柔暗自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