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楚远修提着菜刀追着他的父亲在村子里跑了三圈,最后将人逼得逃离下河村,再没回来过。
再然后,那人顶着坏了的名声给了他的母亲一纸休书。
而余后的两年时间里,他的族人还是以他的母亲“不守妇道”为由,将二人驱逐出族谱,断了祠堂供奉,连祖坟都不准靠近半步。
还质疑他是野种,不是楚家族人。
他的母亲在人们的白眼与唾骂中,郁郁而终,临终前攥着楚远修的手,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,枯瘦手指冰凉如铁:“远修········你不是·······野种·······你是楚家的骨血·······你记住·······族谱烧了,血脉烧不掉········娘·········清清白白·······”
楚母离世那年,他才十岁。
十岁的孩子,抱着母亲冷硬的尸体不哭不闹,在冻土上跪了三天三夜,指甲翻裂渗血,混着雪水凝成暗红冰碴。
他知道母亲是冤枉的。
可他一个孩子,没有证人,没有证据,更无人肯听一个“野种”的申辩。
母亲死后,家被人占了,土地财产也被族人悉数瓜分殆尽。
而他,被赶到半山腰的破山洞栖身,靠拾柴换糙米度日。
这一过,就是六年。
这六年里,夏盼弟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人人可欺的瘦弱少年,蜕变为目光如铁、脊梁似松的青年。
虽然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但他下手狠戾,做事果断,早已成了下河村无人敢再轻辱的楚远修。
他始终未提复仇二字,却在族老寿宴那日,当众掀翻八仙桌,酒浆泼洒如血,寿桃滚落尘泥,他一脚踏碎族谱木匣,纸灰纷扬似雪:“我不屑当楚家子孙。
但谁若再敢说我母亲一个不字,我便亲手割了他的舌头!”
这样的楚远修,眉骨如刀削,眼底却无一丝戾气,唯有沉静如古井的寒光,映着山风卷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袖。
这样的他,冷酷无情,又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,让人不敢直视,却又忍不住频频回望。
夏盼弟就是被他给迷住了眼。
这样的男人看似冷酷,但骨子里的刚烈与柔情却如岩浆深埋地底。
在她看来,他替母亲守的不是坟茔,而是道义;他咽下的不是屈辱,而是整座山岳的沉默。
他一无所有。
一无所有的人,稍微有人给点暖意便会死死攥住,像攥住溺水时浮来的最后一根枯枝。
可楚远修不知道为何,看见她就退避三舍。
他这也太有点不知好歹了。
可楚远修长得太好看了。
没有泥腿子的粗鄙与脏污,眉目如远山初雪,鼻梁高挺似刃,下颌线凌厉却不过分冷硬——是风霜雕琢出的少年筋骨,是岁月压不垮的孤松劲竹。
她爱惨了他这幅模样。
她今年已经十六了,家里已经开始给她和姐姐说亲了。
可她的心里除了楚远修,就再容不下别人。
所以,哪怕楚远修对她横眉冷对,夏招弟也没有赌气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