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,爹爹病倒了,高烧不退,咳得撕心裂肺,却连一剂草药都抓不起。
娘亲跪在爷爷面前想让他拿点银子出来给爹爹治病。
可爷爷无动于衷,还说什么:“生死有命。
这天灾人祸,哪里还有银子去乱花?”
可明明爹爹每个月挣来的银钱,全都交到了爷爷手里,连同私塾山长额外赏的几两纹银,也尽数被他锁进了樟木箱,连铜锁都磨得发亮。
娘亲的头在地上磕出血痕,爹爹的咳声却越来越弱,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窗外正飘着深冬的那场大雪。
他们一家在这个家里如同牛马,就连五岁的弟弟打从学会走路,就开始帮着扫院子、拾柴火,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能停。
一停就要挨打。
大哥在城里酒楼当学徒,一年都回不来一次。
现在,他们居然还要卖了她的娘!
她就是死,也不会让这家人得逞!
夏不冬冷笑一声,抄起墙角的劈柴斧,斧刃在斜射进来的日光下闪出一道寒光。
“来啊,不怕死就来。
今天,我就剁了你们去喂狗!”
她可是村里有名的“小泼妇”,她奶奶是“老泼妇”。
不泼妇点,哪有他们的活路?
以前她饿得浑身没有力气,才任由这些人指使她干这干那。
今天,她要断亲分家,从今往后,生不养、死不葬,两家恩断义绝!
斧头悬在半空,寒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。
夏老三一时间竟被夏不冬脸上的杀意给震得怔在原地,半晌后反应过来,立即怒气冲冲又冲了过来。
“你个小贱蹄子,反了天了!
老子今天就把你和你娘一起发卖了,看你还怎么在这里撒泼!”
这贱蹄子平日里说话都有气无力的,但这一身反骨,却一直都未曾改变过。
今天,他就敲碎她身上的贱骨头,看她还怎么和自己叫嚣。
他就不信了,自己一个成年男人,还制不住一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!
只是他还没靠近夏不冬,扬起的拳头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挡住了。
“夏三叔,欺负一个小姑娘,算什么本事。”
夏不冬猛然抬头,只见楚远修俊美的面容逆着光,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,袖口微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指节分明的手正稳稳扣住夏老二的手腕,腕骨处青筋微凸,力道沉稳如铁铸。
他五官俊美,即便衣着朴素,却掩不住通身清贵气度。
那双眸子沉静如渊,仿佛能洞穿人心最幽微的角落。
夏老三只觉手腕剧痛欲裂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“你个野崽子,谁给你的胆子插手我们夏家的事!
快松手,要不然,我让你好看!”
夏老汉也是一惊。
这楚远修的爹爹原先是一方乡绅,后来无意间救了一官家小姐的性命,最后跟着去京城做了大官儿,但那大官儿之位,是抛妻弃子后另娶他人换来的。
他娘亲当年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,独自拉扯儿子在山沟里熬过两三个寒暑便撒手人寰。
这孩子,便成了村里的孤儿。
家里的一切被叔伯夺去,连半间土屋都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