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山里有什么,楚远修比谁都清楚。
哪片岩缝里藏嫩蕨,哪处断崖下有甜浆果,连松鼠囤粮的树洞楚远修都悄悄记在心上。
山边是能找到一点野菜,但远远不够。
只有人迹罕至的大山里,才有她急需的好东西。
只是再深的深山,她一个人可不敢进去。
这山里不但野菜,野果,也有知名的虎豹豺狼,蛇虫鼠蚁。
思来想去,楚远修是她最好的合作伙伴。
村里人都很忌惮他,但夏不冬知道,楚远修才是那个真正知恩图报的人。
以前那些年里,他给过他们不少野味。
可惜,爹爹和娘亲有点懦弱,那些肉,都进了那家人的口。
现在不会了。
楚远修垂眸看着她沾着泥点的布鞋尖,又扫过背篓里水灵灵的荠菜、蒲公英、灰灰菜等,心中禁不住划过了一抹酸楚。
还是自己名声太臭,不敢太过靠近为数不多,对他心怀善意的人。
夏不冬没管他的冷厉语气,从背篓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楚远修。
“给,快吃。
这是奶奶让我专门留给你的。
昨天你帮了我,我感激着呢。
昨晚就想来的,但刚搬进去家里的事有多,便没顾上。”
油纸包一打开,一股温热的麦香混着煮肉的咸香扑面而来。
里面,居然是两个温热暄软的大肉包子!
楚远修喉头一紧,指尖微微发颤,竟不敢立刻入口。
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,然后忍着一口吃光的冲动,又将包子推了回去。
“你吃,我刚喝过粥。”
夏不冬却执意塞进他手里,指尖温热:“你喝谁的粥了?
夏盼弟端来的那碗?
快吃,吃完我有事给你说。”
楚远修指尖一顿,包子温热的触感直抵心口。
楚远修脸色一红。
没想到自己不堪的一面,竟被夏不冬看见了。
他抬眼,看见夏不冬眼底映着山间初升的朝阳,也映着他自己微怔的影子。
那光烫得他眼睫一颤,喉结滚动间,终于咬下一口包子。
那包子面皮松软,肉汁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空荡的胃里,仿佛冻土之下悄然涌动的春水,无声却不可阻挡。
呜呜,太好吃了!
自从娘亲离开,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饱足滋味了。
可今天这两个大肉包子,竟让他尝到了久违的、踏实的暖意,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心。
主要是,他吃上了盐!
这肉包子咸淡适中,但那股咸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仿佛枯井涌泉,咸得人眼眶发酸,咸得喉头哽咽,咸得指尖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