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顿住了脚步,她心惊掠过一点波动。
“阿……翡……”
一道虚弱的声音透过呼吸罩传来。
林岁暖愕然抬眸,看见老夫人握住谢翡的另一只手,而下一秒,她的手就被男人拂掉了。
她似被抽走最后一似力气,支撑不住地倒下去。
可她怎么能倒下,母亲只剩下她了。
手抵住了墙壁,强撑起摇晃的身子朝急诊医生走近。
“奶奶,我在。”
身后是谢翡温柔的声音,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。
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声,她听不见了。
看着急诊医生,“麻烦你将能为我母亲做手术的医生资料交给我。”
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紧。
“等一下。”
突然,身后传来谢翡的声音。
她诧异回眸,见他开口,“刚才抓着我做什么?”
2分钟后。
冷寂的办公室,一道透明的门,隔绝出生离死别。
谢翡坐在沙发上,脸色并不好。
“林小姐,我刚才听急诊医生说,是您家发生了爆炸,您母亲受伤昏迷了……?”吴礼序一旁说话,神色担心。
没有时间让她浪费了。
她不知道谢翡叫住自己做什么,但这可能是自己唯一机会。
“谢总,我母亲被爆炸波波及,心脏病发,已经到停跳的边缘,能不能求你……”林岁暖对上谢翡冷沉的黑眸,手用力地攥着自己的心,“能不能求你,让顾引给我母亲做手术。”
说完这句话,泪水先一步落下来。
她觉得自己好卑鄙,怎么能求他放弃自己奶奶的命,慌乱地低下头,不敢直视他,失去血色的干涸唇瓣被咬出铁锈味。
谢翡抬眸看了一眼吴礼序,声音冰冷,“还没到吗?”
吴礼序立刻打了电话,回复,“谢总,她们往这里赶,但目前,没有一个人赶到……”
林岁暖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,双手搅得越来越紧,没有时间了。
她决然掀眸,撞入男人幽深的目光。
想说不强求,要离开。
男人却开口了,“把合同给她。”
她诧异地看着吴礼序递来一份文件和一只笔,在吴礼序急促的目光下翻开,订婚协议书,五个字赫然冲入眼帘。
她转眸盯着谢翡冷沉的脸,他面无表情。
“签了这份合同,顾引就为你母亲做手术。”谢翡声音冰冷,没有一丝情绪。
林岁暖瞳孔骤缩,快速翻阅过去。
只需要在谢老夫人面前扮演他的未婚妻,直到谢老夫人离世。
不是真的订婚,是假的!
这份文件乙方的位子是空白的。
她突然意识到吴礼序口中的‘她们’是什么意思,无论是谁,先赶到的人就会获得这份合同,上面待遇颇丰,是名媛千金都会心动的地步。
而如今,谢老夫人即将手术,可能有去无回。
他等不到其他人,恰巧碰到她有求于他。
林岁暖没有一丝犹豫,提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手里的文件被吴礼序拿走,便听到谢翡开口。
“让顾引给林女士做手术,再调其他医生过来给老夫人做手术。”
耳畔是吴礼序的应答和脚步声。
林岁暖悬着的心,瞬间坠落,压抑下来的骇然争先恐后蔓延出来,整个人抖得不停,突然见男人迈着长腿靠近,想起老夫人,一阵酸痛又自心底蔓延。
男人走到她面前,周身散发出来的阴霾气场将她包裹,大手突然从她身侧滑下去,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她手臂内侧娇嫩的肌肤滑落到她掌心,瞬间穿过指缝,与她十指相缠。
林岁暖还没来得及反应,便被谢翡拉出办公室。
掌心一阵冰凉,而后是慢慢的温热。
“奶奶,这就是您的孙媳妇。”谢翡牵着她靠近老夫人。
她猝不及防,被拽了一把,跌入男人怀中,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,撑住身子,立刻收手,触及老人枯槁含泪双眼,吃力升起的双手。
被谢翡握住的手,传来强势的力道。
她触及他眼底的不悦,连忙弯下腰来。
小脸便落入老夫人温热颤抖的双手中,“丫头,叫什么名字?”
老人非常虚弱,声音带喘。
“林岁暖……”她回应。
“岁岁?”老人笑了笑,笑声带着轻咳,“阿翡……奶奶喜欢……喜欢这个孙媳妇……就她了……”
耳畔男人温柔回应,“好。”
老人握住了两人交握的手,十分满意,眉眼带着笑意,“你们要好好过……”闭上了双眼。
“推入手术室!”
她的手立刻被谢翡放开了,他声音陡然冷寂,大步随着急速离去的病床离开。
林岁暖看了一眼谢翡急迫的背影,转身走向另一边的手术室,见到霍合和霍知行。
“叔叔,师兄,我妈妈……”
“暖暖,顾医生已经进去了,你不要着急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,被霍知行搀扶到长椅上,脑海紧绷着弦,整个人缩成一团,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。
母亲一定没事的。
五个小时后,母亲被推出急诊室。
顾医生告诉他们,“手术很顺利,只是……后续要小心,林女士的心脏已经很脆弱,不能再受到刺激了。”
“后背爆炸波及较为严重,要静养一段时间。”
“谢谢你,顾医生。”霍合老泪纵横,感激地握住顾医生的手。
“你们去看病人吧?醒了之后告诉我。”顾医生叮嘱。
霍合迫不及待陪着护士推仍在昏迷的母亲回病房。
霍知行也紧随。
林岁暖脑海紧绷的弦松开,疲倦与害怕疯狂涌入心尖,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,拉住了顾引的手,“顾医生,谢老夫人没有您给做手术,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老夫人的身体已经到了弥留之际,89岁高龄了,回天乏术,是我或者其他心胸外科医生做手术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需要奇迹。”
“别太内疚了。”顾引道。
林岁暖点了点头,道了谢,想起谢翡冷寂悲凉的目光,心口难受。
她失魂落魄走入母亲的病房,看到母亲的脸虽然惨白许多,却呼吸匀速,十分安然。
耳畔传来一则快讯。
她抬眸看向病房外病人家属的手机。
傅氏总裁夫人被下毒无法生育的新闻!
一定是谢施语将消息散布出去的!
她眼底怒火熊熊,“叔叔,师兄,我出去一下。”
“暖暖,你去哪?”
身后追来霍知行的声音,她都未有察觉。
林岁暖驱车冲去了沈家别墅。
“大小姐?”
给她开门的佣人意外道,“我去禀报老爷。”
自被母亲接走后,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沈家。
“不用了。”
林岁暖叫住她朝里走,从庭院到门厅,一草一木一如从前。
因为谢施语被沈正元鞭笞的画面涌入脑海。
她眉骨微挑,走入客厅,听到二楼传来轻松嬉笑的声音,随手抄起角落的高尔夫球杆,高高扬起,砸向了满厅的富贵荣华。
听到动静的人,从二楼房间出来。
“沈岁暖,你疯了吗?”
沈正元站在二楼走廊向下俯视,眼底怒火腾腾。
他的身边是一身矜贵的傅时浔,娇俏的沈惊鸿,还有张医生。
林岁暖忽然想起沈惊鸿说过的一句话,“在你背叛我母亲,将小三和野种带回家的时候,我就应该发疯了,我疯太晚了……”
她扬起高尔夫球杆,打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,古董字画……
刺耳的破裂声在她耳边绽放。
沈正元匆忙从楼上下来,被她的气势所吓到,不敢轻易上前,呵斥起佣人,“还不快去叫保安来。”
傅时浔冷漠走下楼梯,身后躲着一脸害怕的沈惊鸿。
她手抓着傅时浔的衣服,“姐夫,我好害怕,姐姐这是怎么了?”眼底却是冰冷的挑衅。
傅时浔轻声安抚她,“有我在,她伤不了你。”
对她时声音冰冷,“把高尔夫球杆放下来。”
她的心不会再因为他的厚此薄彼痛了。
她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眸,看到捂着自己的胸口,一脸病态的谢施语走近,脑海不断涌现谢施语自小对她的虐待与母亲如今的惨状。
“暖暖,你在气什么告诉小妈?”
“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和你爸爸都会满足你的?”
“你已经这么大了,怎么能像小时候一样无理取闹啊?”
简单的几句话,将她定义为只会闹事的坏孩子。
谢施语惯用的手段了。
林岁暖将高尔夫球杆扔给了傅时浔,傅时浔伸手接住的瞬间。
她走到谢施语面前,“这话可是你说的。”
扬起手,朝谢施语的脸扇下去。
只教她晕头转向,失去重心地倒在沙发上,痛呼,“啊……救命啊……你怎么敢打我……”
沈正元和沈惊鸿惊呼,来不及靠近。
她已经攥住了谢施语真丝睡衣领子,扬起手狠狠地扇下去。
手臂突然缠上来强劲的力道,将她的手腕攥得发疼。
仰眸,对上傅时浔冰冷的目光。
“闹够了没有?”傅时浔用力将她甩开。
她失重朝后跌,额头撞上了茶几一角,鲜血与痛楚瞬间涌了出来,粘稠模糊的视野里,沈正元和沈惊鸿搀扶起谢施语安慰。
晕头转向时,手腕突然传来温热,人被拽起,跌入傅时浔怀抱,仰眸对上他冷沉的目光。
“给沈夫人道歉。”
她仿佛回到两年前,被推入抢救室时,迷糊睁眼看到的就是他英俊的脸。
那时他眼底有心疼的,可如今只剩下厌烦。
她染血的手,用力按着他的胸膛,将他推开。
遇见他之前,她们的生活是美好的。
没有痛苦也没有伤害。
自从与他重逢,她变得更加不幸。
她要亲手终结不幸!
林岁暖缓缓抬眸看着傅时浔,冰冷的目光似把利刃,将他们的婚姻彻底割开!
出轨证据找不到,她不找了!
她要直接起诉他离婚,分他一半财产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