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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:提前布防,粉碎阴谋

显德五年(958年)深秋,东京开封府,皇宫东配殿。

十月的开封,秋风已经变成了冬日的序曲。东配殿窗外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伸展着如同一幅被岁月洗淡的墨画。殿内,一盏油灯跳动着稳定的火苗――那是今日黎明前燃起的第一盏灯。

柴宗训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放着三份密报。

第一份,是张公公的人在凌晨送到的――石守信昨夜离开赵家别院后,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绕道城西,在曹彬府邸门前那条大街上停留了约一盏茶的时间。他未进入曹府,未与任何人接触――只是勒马停在那条街上,望着曹府门前的石狮子,沉默地看了很久,然后策马离去。

第二份,是陈贵通过城南油货铺子刘三那条渠道送来的――城北大营中,有三名都头在今夜同时收到了来自同一源头的密信。信的内容不详,但这三人收到信后,不约而同地在当夜各自去了一趟城东方向,走的是不同的路线,却在相近的时间段内在同一条巷弄中完成了短暂交汇。

第三份,是魏仁浦在天亮前派人送来的――兵部昨夜接到一份从“河北某州”发来的紧急文书,声称瓦桥关以北发现契丹主力集结迹象,请求朝廷即刻增派援军。文书用词紧急,格式看似规范,但押印的位置比正常公文偏了半寸,且所用的纸张是河北驻军极少使用的、质地偏薄的一种品类的纸――那种纸,通常只在京城各衙门的文具库中存放。

柴宗训看完这三份密报后,将它们在烛火上烧了,灰烬落进一只空置的青瓷笔洗中,如同一场无声的雪。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指令,而是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清晨的冷风裹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,那种空气中特有的干燥和微凉,是在室内的灯下无法感受到的。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气息,让自己完全清醒,然后将手伸进袖中,触到昨夜入睡前放入的那枚铜符。

那枚铜符不大,只比一枚铜钱稍厚,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――只有三条极细的刻线,如同三道正在合拢的门缝。那是他与韩令坤约定的最高级别的调兵信物。铜符一旦动用,便意味着城南长葛大营那五千精骑,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集结,并按照持符人的指令,进入开封城外围的任何一处预定位置。

他没有将那枚铜符取出,只是用指尖确认了它还在袖中那层暗袋里的位置――仍然在那里,触手可及。

然后他关上窗户,走回书案前坐下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行字。字迹端正,笔画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的勾挑,如同一份正在被逐字逐项核准的清单的最后一次核对:

“第一道:城西大营杨延嗣――今日起,全营戒严,所有士卒不得擅自离营。凡有人持任何形式的调令试图调动一都以上兵马者,一律扣押,同时向东配殿用最快的速度传信。调令真伪由东配殿专人核验。”

“第二道:城南长葛大营韩令坤――今日日落前,将两千精骑秘密前移至城南五里处的那片旧窑场中待命。入夜后熄灭火把,不许生火造饭以烟火暴露位置。以我铜符为号,若未见铜符,任何人的调令均不得调动一兵一卒。”

“第三道:皇城各门守将――即日起,所有夜间出入城门的信使与车辆,不论持有何种令牌或通行文书,一律检查封蜡和用印与枢密院留存底档的比对。凡发现用印偏差或封蜡纹路异常者,人货分离、就地扣押,不必请示。”

“第四道――”他搁下笔,将毛笔在砚台边缘缓缓抿去余墨,抬起头,目光如同即将结冰的深秋湖水,不起一丝波纹,“――陈贵。继续盯死那三名城北大营的都头。若他们有任何超出日常的值勤范围之外的行动――不必通报,直接控制,然后送到我指定的地方去问话。”

他搁下笔,将那张宣纸折好,没有封入任何信封或竹筒,而是直接交给了站在阴影中等待的张公公。他用一种不需要任何重复指令的、短促而确切的语调,说了最后的六个字:“以我的口谕传。”

张公公接过那张纸,没有展开查看,没有多问一个字,只是躬身应了一声“领命”,然后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般,无声地退出了殿门。

他走出去时,清晨的冷风从门缝中灌入,吹动了书案上那张尚未完全干透的宣纸的一角――纸页微微翘起又落下,如同一座正在被无声加固的堤坝的最后一道压土,在它被夯实之前,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那道震动,只有柴宗训注意到了。

他没有去抚平那张纸,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,如同一尊正在一枚巨大的积木尚未完全停稳之前暂停了动作的石像,用自己的沉默,等待着那些正在他视线之外的各个角落中依次启动的程序逐一到位。

当日上午,城西大营。

杨延嗣在接到那道从东配殿传出的口谕时,正在校场上监督士卒进行例行的晨操。他听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――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在校场上踱步,仿佛他接到的只是一道寻常的换防通知。但他踱步的路线,在无意识中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变化――他多绕了半圈营房,经过了那三名昨夜收到过密信的都头的营帐门口。

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,扫过那三顶帐篷的门帘合缝处的状态――都是紧闭的,帘角的折痕保持着昨夜他最后一次巡查时留下的位置。没有人趁夜离开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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