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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两千三百三十七章 舰队入河,大食既灭!

“长安的钟,为毕业的娃娃们敲。咱们这边的炮,跟钟,一起响。”

“叫天下人记住这一日:大唐的学堂里,走出新一批学生;大唐的疆界外,落下又一批炮弹。”

众将肃然。

四月初八,辰时。

万里之外,长安,云山书院。

毕业典礼设在书院的大场上。天蒙蒙亮,本届的毕业生,一百一十七人,齐齐整整,立在场的中央。四下,是一届一届回校观礼的老毕业生,是闻讯而来的学生家属,是长安城里各行各业的观礼人。

礼台上,李泽轩一身青衫,立在鼓旁。

辰时正,他亲手,撞响了书院的钟。

而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,大食的都城城下。

辰时正。苏定方拔剑,剑锋落下:

“总攻,放!”

一百六十门攻城重炮齐吼。第一轮齐射的炮弹,砸在都城东面的主城墙上。那道抵御过无数攻城器的、大食人引以为傲的城墙,在炮火里成段、成段地垮塌。

同一个时辰,同一个刻。

长安的钟声,与大食的炮声,在天地之间,遥遥相和。

书院的大场上,观礼的人们,不知前线的总攻,恰好在此刻。可当钟敲满一百一十七响、余音在大山之间久久回荡的时候,不知是谁先抬头望了西边的天,而后,一片一片的人,都抬起了头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山风吹过,松涛如吼,像极了万里之外的炮声。

礼台上,李泽轩望着满场的年轻面孔,开口,致辞。

他的致辞,不长。满场的人,后来都记住了最后的那几句。

“你们毕业的这一日,恰逢前线的总攻。”他说,“攻城总攻的炮,与你们的毕业钟,是同一个时辰。”

“这不是巧合。这是,安排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你们每个人,都要记住自己毕业的日子。往后,你们造的每一台机器、算的每一笔账、教的每一个学生,都是那一日炮声的回响。”

满场,欢声雷动。

没有人知道,山长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,投向的,是东方,是海的深处,一座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岛。

大食都城的攻防战,打了三日。

第一日,重炮轰塌城墙,攻城部队夺占东城。

第一日,重炮轰塌城墙,攻城部队夺占东城。

攻城的头一夜,大食守军组织了规模最大的夜袭,三万死士,自南门潜出,试图偷袭唐军的炮阵地。这是城破之前,大食军队最后的一次主动出击。

夜袭的队伍,摸到了距炮阵一里的地方。

而后,天上,亮了。

三十盏神仙灯,早在黄昏时分,就升在了半空。灯上的观察手,借着月光,把夜袭的人马,看得一清二楚。

照明弹,一枚一枚,落在夜袭队伍的头顶,把夜,照成了白昼。

而后来到这一夜的唐军老兵,都记得那个画面:光柱之下,三万大食死士,暴露在旷野上,进,进不得;退,退不得。炮群的火光,一排一排地闪。那不是齐射,是点名。

一夜过去,三万死士,没能摸到一门炮。

第二日,灯群上场,三十盏神仙灯,自城东的旷野升起,飞临都城的上空。白日,它们居高观察,为炮群指示目标;入夜,它们向城内的顽抗据点,倾泻燃烧弹。大食守军的抵抗,在这从天而降的火面前,一寸一寸熄灭了。

灯下的都城,第二日的黄昏,大食的守军,望着满天悬着的灯,军心,彻底崩了。有守军将领开城请降,被城内的督战队,当场格杀;可杀了一个,拦不住十个。当夜,南门、北门,先后洞开,守军成建制地,涌出来,降了。

第三日,清晨。

大食的国主,率残存的百官,开城,出降。

降仪,依旧例,素服,免冠,奉图籍户口于军门。苏定方受降,礼数给得很足:没有羞辱,没有报复,受降之后,命军医入城,救治伤者;开仓,赈济饥民。

消息传回长安,李二在朝上,只下了一道旨:

“大食之地,置都督府,治两河。置官,编户,开市。”

“大食的国主,送长安,如颉利。”

两句话,定了大食的结局:国灭,而人不杀;地入版图,而行唐法。

灭大食的号外,随着电报,传到长安的那一日,长安,再一次,沸腾了。

这是大唐立国以来,灭的第四国。可这一次的狂欢,跟以往哪一次,都不一样。

以往灭国,百姓庆的是雪耻;这一次,庆的,是“天下无敌”四个字。

朱雀大街上,爆竹炸了三天。西市的酒楼里,“论功酒”卖到脱销;说书人的新段子连夜赶了出来,讲的不是刀枪,是“铁船进河”,说到镇海号的巨炮,一轮掀翻石堡望楼那一段,满堂的茶碗,齐齐地拍在桌上。

最疯的,是国子监的士子。大食之地,在汉书里,已是“安息、大秦”以西,从未有中原的王师抵达过的极西。有白发老儒,捧着号外,当街大哭:“班超定远,不过西域;今日王师,直抵两河!”

“耻辱,雪完了。”

天下的州县,反应各有各的样子。

登州的港市,商人们凑出了一份“西行商团”的章程,抢着要做第一批进两河的买卖。扬州的船场,接到的订船单,排到了三年以后。

而四夷的反应,才是这一战,真正的分量。

拂菻的使团,在海上走了三个月,抢在诸国前头,进了长安,递上的国书里,自降身份,自称“藩臣”。波斯的复国使团,紧随其后。西域诸国更不必说,龟兹、于阗,国王亲自入朝。

鸿胪寺的驿馆,住满了。礼部的官员翻遍了旧档,也凑不齐接待的仪注。从来只有四夷遣使入贡,哪有过一次来这么多的。

李二在朝上,说了这样一句话:

“当年,渭水桥头,颉利跟朕说,长安的门,他想进,就进。”

“今日,长安的门,天下的人,排队,想进。”

“这门,不是朕修的。是朕的将士,一仗一仗,打出来的。”

而这场灭国之战的“收获”,才是长安的户部,最关心的。

战后的清点,持续了整整一个月。清点的结果,随军报,一车一车运回长安:

大食数百年的府库积蓄,金银,以吨计;宝石、珍珠、香料、染料,以车计;两河沿岸的粮仓,存的粮,够唐军三年之用。

清点的过程里,还有一段插曲,被随军的书记,记进了史册。

清点府库的唐军司官,在大食王宫的库房深处,发现了一间密室。密室里,没有金银,只有一柜文书。文书,是大食历朝,与各国往来的国书副本:与突厥的分唐之盟、与吐谷浑的密约、对西域诸国的勒索令、历年细作的密报……一柜子,全是账。

司官不敢擅自处置,呈报苏定方。苏定方看了半日,下令:原柜封存,专车,运回长安。

“这是,比金银重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户部的账,收金银;陛下的那口柜子,收这个。”

那柜文书,后来就摆在“西”字柜的旁边,成了新的一柜。李二给它题了柜名,两个字:

“清账。”

缴获的军械,除编入唐军的仿制炮百余门外,尽数回炉。军器监的匠人们对那些仿制炮研究了整整一个月,得出的结论,让长安松了口气:“得其形,未得其神。膛线的工艺、火药的配比,差着两代。”

回运,是一场史诗。

两河的码头,运输船队,昼夜装卸;大河上,缴获的大食货船与唐军舰队,混编成队,顺流而下;入海,换乘大唐的远洋运输船;沿途的商站,一站一站,接力转运。从大食的府库,到长安的国库,这条万里转运线,走了半年。

户部为这条线,专设了一个账册,封皮上,印着四个字:

飞轮归仓。

贞观十六年,六月,大食战事的总结算,呈上了御案:

此战,费时十四个月,费钱八百万贯。

此战,得金银折钱,四千六百万贯;商路商税,岁增三百万贯;两河膏腴之地,编户百万口。

此战,得金银折钱,四千六百万贯;商路商税,岁增三百万贯;两河膏腴之地,编户百万口。

户部尚书在结算的末尾,写了这样一句:

“臣观此账,痛陈一事:往后,再无仗可打,臣等,再无此等进项了。”

这句玩笑话,李二看了,朱批:“传旨申饬,罚俸一月。所罚之俸,转入医学院义诊。”

“另:此等无仗可打之忧,愿朕的子孙,世世代代,都有。”

战后的天下,格局一新。

大食既灭,西边的世界,彻底安静了。与大食斗了数百年的拂菻,第一时间遣使,漂洋过海,来长安“入贡称藩”;波斯的余部,紧随其后;更远方的邦国,闻风而动。一时间,长安的鸿胪寺,各国使团的驿馆全部住满,新建驿馆的工料,批了三次。

万国来朝的雏形,就此,立了起来。

这一年,还有一件安静的收笔。

云山的疗养院里,李靖,把他的《六军镜》,最后校订完毕,付梓刊行。

刊行本的全名,是《六军镜·补注合刊》。正文,是老军神毕生的兵法;补注,是北伐以来,诸位将领的战例总结:空战、炮战、电报调度、铁路运兵、河权……李靖在序里,把这些,统称为“新战法”,并写下了那句,被后世兵家奉为圭臬的话:

“兵无常势,法无定法。”

“此书所载,亦一时之法。后之来者,当有胜于此书者。如此,则老夫著书之意,成矣。”

书成之日,朝廷下旨,颁行军中,武学生员,人手一册。

李靖捧着刚刊出的样书,坐在云山的廊下,晒着太阳,翻了很久。

而后,他让身边的学生,代他给安国公,传一句口信。

口信,只有一句:

“老夫的书,写完了。”

“往后的,看你们的了。”

这一年,李泽轩三十四岁。

庆功宴前夜,安国公府。

韩雨惜替他换上赴宴的朝服,忽然问:“又一个国,灭了。这回,天下该太平了吧?”

李泽轩扣着玉带,沉默了片刻:“还剩最后一个。”

“打完那一个呢?”

“打完那一个……”他望着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,“就再也不打了。”

李长安已经十三岁,在旁边临帖,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:“阿爹,先生讲了,兵者,不祥之器。”

李泽轩笑了,揉了揉儿子的脑袋:“先生讲得对。所以为父得去,把这份不祥,一次性用完。用完了,你,还有你的儿子、孙子,今后就再也不用学打仗了。”

这一年秋天,大食的国主,被送到了长安。

长安的百姓涌上街头,要看看这个万里之外来的“国主”长什么样。当年的孩子们已经长大,听父母讲过颉利入城的故事;如今的孩子们,骑在父亲的脖子上,看第三位亡国之君,走进同一座城门。

有人给大食国主指了指皇城边上的一处宅子:“看见没?当年颉利可汗,在那儿住了五年,前几年,薨了。朝廷按礼葬的,谥号都给了。”

“你,比他还远。好生住着吧。”

灭国之战的庆功宴上,李二大宴群臣,喝到酣处,帝王携着李泽轩的手,走到殿中的巨幅舆图前,当着满朝文武,问了一句:

“小轩。天下,你替朕打到两河了。”

“下一个十五年,你还想干什么?”

满殿的目光,聚了过来。

李泽轩望着舆图。他的目光,缓缓地,越过西域,越过两河,落回长安,而后,没有停,继续向东,向东,越过海岸线,落进了那片标注稀疏的大海,落在了海图之外的深处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李二以为,他不会回答了。

而后,李泽轩撩袍,跪了下去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臣,还有最后一个心愿。”

“请陛下,准臣,先欠着。”

“时候到了,臣,自会向您,开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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