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问话破空而出,宛若一枚尖锐探针,刺破江面凝滞的对峙氛围,穿透秦婉儿层层布下的威压,直直刺向幕后真正执棋之人。
嗓音嘶哑低沉,内里却藏着异常冷静的算计。这绝非单纯示弱求饶,而是意图改换博弈台面,重新划定对局层级。
千里之外,京城承乾殿。
烛火摇曳,光影在密信纸面明明灭灭。暗探将江南谈判的一举一动悉数记录,秦仲安最后那句喊话,清晰落在萧景珩眼中。
“划下道来,他接着?”
萧景珩低声复述,眉宇紧紧蹙起。他抬眼望向斜倚窗边软榻的姜离,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疑惑:“此人被逼至绝境,这般语,究竟是服软退让,还是暗中示威?”
一介身陷困局的商贾,竟敢隔空与监国皇子叫板,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反常。
姜离目光凝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厚重夜幕如浓墨浇筑,殿宇高墙蛰伏暗影,仿若潜藏伺机的凶兽。
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,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:“他并非在回应我们。”
萧景珩眸光一凛,瞬间捕捉外之意:“他是做给陆远看的?”
“不止于此。”姜离转过身,烛火倒映在她眼底,锋芒锐利,将人心算计剖析透彻,“他借着自身绝境,逼迫归一会高层做出决断。他意在警醒背后势力,如今受挫的只是一枚棋子,对方真正的目标,是归一会整片布局。倘若高层依旧袖手旁观,任由他落败覆灭,下一个被刀锋直指的,便是那些身居幕后的掌权者。”
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而冷冽的弧度。
“与此同时,他也在向我们传递信号。秦仲安自认有渠道跨越层级,绕过秦婉儿,甚至越过江南主事陆远,直接与双方顶层势力交锋。他赌自己作为传话纽带的价值,远大于敌对棋子的用处。”
一番剖析层层剥茧,撕开话语伪装,将内里潜藏的心机与野心展露无遗。
萧景珩听罢,只觉后背泛起寒意。混迹名利权场半生的老谋者,纵使跌落悬崖危局,所想从不是保全自身性命,反倒将绝境当作筹码,撬动一场规模更大的赌局。
“那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顺水推舟,给他传话的机会。”姜离语气平静,决断之意不容撼动,“但休想撇开婉儿绕开当前局面。施压之势只增不减,要让他清楚,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,只能乖乖充当信使。”
她迈步走到书案前,铺开素白纸笺,蘸墨凝神。思绪飞速运转,暗中勾勒足以重创敌手的圈套。
萧景珩默然伫立一旁,早已习惯这般配合。姜离运筹布局,他则手握权柄,将所有谋划尽数落地执行。
少顷,笔尖落下字迹。
“传信婉儿,抚恤银两、行凶凶犯,两项条件分毫不得退让。在此之外,再加一条要求。”姜离语声沉稳,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“一月之内,勒令秦家交出三年前归一会西北秘密据点的全部工匠名册,以及据点完整建造图纸。”
“西北据点?”萧景珩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份情报从未出现在过往卷宗之中,完全脱离既定对峙范畴,好似天外异石陡然砸落棋局。
“按原话传达即可。”姜离将信函封上火漆,递至他手中,“秦仲安心知肚明其中分量。”
她并未多做解释。这处西北据点,是原著里太子与反派囤积兵力、储备谋逆物资的核心重地,隐秘程度与战略价值,远超江南财富脉络,更是悬在大雍王朝头顶的致命隐患。
此刻提前抛出秘密,便是借着秦仲安之口,向归一会高层宣告,他们最深的底牌,已然暴露在对手视野之下。
太湖江心,秦婉儿收到飞鸽传书。
展开信纸刹那,她心绪微微震动。再度抬眼审视对面看似溃败、实则暗藏心思的秦仲安,瞬间领会京城布局深意。
不求逼迫对方屈膝臣服,而是借此事,震慑归一会幕后庞然大物。
心绪起伏转瞬平复,秦婉儿神色愈发冰冷淡漠。
“二叔,钱财赔罪、交出凶手,不过只是前置条件。我背后之人,真正所求另有其事。”
秦仲安心头猛地一跳,始终淡然自持的陆远,眼底也终于掀起波澜。
秦婉儿目光笃定,一字一顿道出致命条件:“一月限期,交出三年前归一会西北秘密据点的工匠名单,以及全套建造图纸。”
话音落下,江面骤然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