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他双目布满血丝,终究定下险招。
伸手打开书房暗格,取出一枚暗沉铁牌,牌面镌刻扭曲归字。
这是他最后的依仗,归一会。
朝中权贵都忌惮三分的庞大隐秘势力,秦仲安笃定,对方绝不会坐视秦家根基被毁,任由皇子势力蚕食江南。
同一时刻,京城承乾殿。
姜离捻起一枚黑子,稳稳落在棋盘天元正中。
“秦仲安定然会求助归一会。”她垂眸落子,语气平淡无波。
萧景珩手持江南密报,眉头紧锁:“归一会势力错综复杂,一旦全力出手,局面难以掌控。”
“他们不会贸然出手。”姜离抬眼,清冷眼眸洞悉世事,“秦仲安错就错在,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利益结盟之上。”
纤指点向棋盘中央黑子。
“归一会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是各方利益拧成的蛛网。每一处分支都有自身盘算,牵动局部易,调动整体难。”
她望向萧景珩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讽意。
“只为江南一处分舵得失,便公然与正统监国皇子撕破脸面,甚至冒着组织暴露覆灭的风险。这般亏本买卖,归一会高层绝不会应允。”
萧景珩瞬间豁然开朗。
姜离布下的从不是简单商战埋伏,而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人心棋局。考验的,正是隐秘势力的得失算计。
事态发展一如预料。
秦仲安的求援音讯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应。无声的漠视,比直白拒绝更令人绝望。
三江口航道整整封锁七日。
七日之间,秦家江南商铺尽数停摆,依附秦家的商户人心惶惶,纷纷暗中另寻靠山。家族内部,往日被压制的旁支长老借机发难,指责声此起彼伏。
内忧外患夹击,死死扼住秦仲安命脉。
他再也无力支撑。
第八日清晨,一艘悬挂白旗的小船,小心翼翼朝着九州通汇船队驶来。
船上使者带来求和口信,秦仲安愿放下争端,出面商谈商事误会。
秦婉儿立在船头,听完京城传来的最新指令,望着前来乞和的小船,脸上不见半分得胜欣喜。
她神色冷冽,目光沉静望向江面,冷声开口。
“谈判可以。”
话语音量不高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清晰传遍四方。
“请二叔亲自登船商谈。”
使者面露为难,正要出劝说,秦婉儿字字铿锵补充。
“谈判地点,定在昔日阿四等人遇害的水域。”
血债血偿,恩怨当面清算。
她要让秦仲安,在浸染属下鲜血的江面之上,低头放下高傲身段。
消息传回秦府,整座宅邸陷入死寂。
众人皆以为秦仲安断然不会应允这般屈辱条件,此举形同自投罗网。
出乎意料,短短一个时辰,秦家回信送达,只简简单单一个字:可。
两日之后,太湖入江口,昔日惨案发生之地。
秦婉儿的座船静静停泊江心,船内仅有她、侍女锦书,以及三十名身姿挺拔、气势森冷的铁甲卫士。
远方江面,一艘奢华楼船在数艘护卫船簇拥下缓缓驶来。
秦仲安如约赴约。
他并非孤身前来。
楼船甲板之上,除了面色阴沉的秦仲安,还伫立一道青衫身影。
男子身着儒雅长衫,头戴文士方巾,身形清瘦,气场却沉稳如山。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,望向秦婉儿座船时,目光骤然收紧,带着审视与探究。
秦婉儿瞳孔微微一缩。
此人她认得。
归一会江南分舵舵主,后期才现身的顶尖狠人,青衫客陆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