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,隔开的何止光明与黑暗。
是生,是死。
是前一刻触手可及的胜局,转瞬坠入深渊的绝望。
姜离耳畔一片嗡鸣。
皇帝喷血倒落的画面,林相骤然变脸的嘶吼,萧景珩被羽林军隔开时投来的最后一眼。
破碎画面,在脑海里疯狂闪回。
那一眼里,没有慌乱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,还有无声的口型――
等我。
又是等我。
可这一次,等来的不是瀑布绝境后的重逢。
而是一座被权欲封死、名为皇宫的牢笼。
御书房内外的乱象,被林相以铁血手腕迅速压下。
太医被羽林军护送着匆匆入内,转头便被无情拦在寝殿之外。
萧景珩被林相一句九殿下护驾有功,当侍疾尽孝为名,堂而皇之请入皇帝寝宫外殿。
看着是殊荣,实则斩断他与外界所有联络。
一头困在黄金笼里,插翅难飞。
而姜离,被林相以近乎礼貌的冰冷姿态,单独请入凝思殿。
殿名凝思,此刻更像一座无声的审判堂。
殿内只点一盏孤灯,昏黄光晕摇曳,将人影拉得颀长,宛若鬼魅。
林相屏退所有下人,亲自为姜离斟茶。
袅袅白雾,模糊了他喜怒难辨的面容。
“姜姑娘,不必紧张。”
他语气平稳无波,与方才御书房里痛心疾首、老泪纵横的忠臣模样,判若两人。
“老夫请你来,不过闲叙几句家常。”
姜离垂眸,指尖未碰那杯茶。
她心里清楚。
这杯茶落定之后,便是图穷匕见。
林相并不在意她的沉默。
慢条斯理从宽大袖袍取出一封叠得齐整的信笺,轻轻放在紫檀木小几上。
“这是令尊麾下驿丞,快马自北境送回的家书。
算算时日,也该入京了。”
姜离心头猛地一沉。
家书?偏偏赶在这种时候?
抬眸望去,信封只是寻常牛皮纸,无落款,只一行普通墨迹:京中吾儿亲启。
指尖瞬间泛凉,一股不祥预感如阴冷毒蛇,死死缠上她的心口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林相语气里裹着几分慈祥,却藏着刺骨残忍。
“令兄姜文远供职翰林院,勤勉端方,乃是朝堂难得之才。
令尊姜将军镇守北境边关数十载,劳苦功高。
姜家满门,世代忠良。”
他越是刻意夸赞,姜离心底寒意越重。
她缓缓伸手,指尖触到信纸的刹那,像被冰棱狠狠扎了一下。
信纸单薄,展开时发出细碎沙沙声响。
字迹确实是大哥姜文远的手笔,笔锋瘦劲清峭,是她刻在心底的熟悉。
可内容却简得惊心动魄。
无嘘寒,无叙近况,只寥寥数行潦草字迹:
父安,母安,家中皆安,勿念。
字句仓促潦草,分明是受人胁迫,仓皇落笔的报安帖,更像是一纸无声的报丧书。
姜离目光死死钉在信纸右下角。
无印章,无落款。
只有一枚刺目猩红、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手印。
手印不大,轮廓纤细,分明是女子的掌纹。
是母亲?是嫂嫂?还是府中哪个她惦念的亲人?
暗红血色,像一张咧开嘴的嘲弄笑脸。
无声诉说,这封平安家书背后,藏着何等血腥胁迫。
姜离呼吸骤然凝滞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。
猛地抬眼,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底,第一次燃起遏制不住的冰冷怒火。
“林相,”她声音压抑得沙哑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姜姑娘心里,本该明白。”
林相终于放下茶杯,隐在阴影里的脸庞彻底显露。
不再伪装慈和,每一道皱纹里,都刻着胜券在握的傲慢与冷酷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从你借冷宫宫女坠楼案刻意接近老九那天起,老夫便一直在留意你。”
“你知晓太多隐秘,总能提前一步择定最稳妥的路。
仿佛……能预知世事走向。”
一句话,精准戳破姜离最大的隐秘。
姜离心头巨震,面上却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。
“我听不懂相爷在说什么。”
“听不懂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