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无声的叹息,恰是萧景珩此刻心境的写照。
焦躁翻涌,怒火憋闷,却连半分宣泄之处都没有。
他目光死死钉在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上。
盒底铺着的明黄绸缎静静躺着,像在无声嘲弄一行人一路浴血、九死一生的奔袭,到头来只剩一场空。
“走!”
萧景珩猛地回身,眼底布满血丝,极致压抑下的嗓音嘶哑干涩。
“他们快要凿开塌方甬道,必须立刻撤退!”
此刻的时间,早已不由沙漏丈量。
身后岩壁一次次被撞击的轰鸣,就是倒数的丧钟。
每一声落下,死亡便逼近一分。
他反手便要合上沉重棺盖。
这个动作,意味着全盘放弃,意味着此行功亏一篑。
可眼下,护住姜离与一众属下的性命,已是他唯一的抉择。
就在手掌即将触到棺盖的刹那。
一只微凉纤细的手,轻轻搭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姜离。
她声音不高,却如定海神针,瞬间稳住萧景珩几近溃散的心绪。
他愕然转头。
撞入眼帘的,是一张异常沉静的脸庞。
无惊慌,无绝望。
灯火映亮眼底,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专注。
“现在走,前面所有牺牲,全都白费。”
姜离按住他合棺的动作,俯身抬手,小心翼翼从木盒里拈起那块明黄绸缎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管一块破布!”
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声急吼。
身后甬道碎石滚落声已然连成一片,塌方壁垒随时会被彻底凿穿。
萧景珩没有出声,紧蹙的眉头、绷死的下颌,已然泄露出同样的焦灼与不解。
姜离却恍若未闻。
她将绸缎凑到一盏长明灯前,火光穿透轻薄织物,勾勒出她凝神思索的侧脸。
“裕太妃生性多疑,猜忌早已刻进骨血。”
她语气清冷笃定,像在拆解一桩早已看透的秘局。
“一辈子活在算计与背叛里,你觉得,她会把足以倾覆朝堂、调动天下兵权的虎符,简简单单摆在一眼就能看见的木盒中?”
萧景珩心头猛地一震。
被绝境逼得混沌的理智,瞬间被这句话拽回清明。
是啊。
以裕太妃的城府多疑,绝不可能如此大意。
他目光顺着姜离的动作,重新落回那块明黄绸缎上。
摇曳灯火下,原本平平无奇的绸缎表面,竟浮现出几近与底色相融的淡色丝线纹路。
同色绣线,繁复针法,暗藏暗纹。
若非借灯火斜照、刻意细看,根本无从察觉。
姜离指尖轻轻抚过绣纹,脑中飞速将眼前图案,与原书里一笔带过的陵墓结构图逐一重合。
呼吸骤然一顿。
下一瞬,眼底骤然炸开一抹精亮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吐出三字,语速极快转向萧景珩。
“这上面绣的是主墓室缩略图。真正的玄机不在木盒,在石棺之内!”
她抬手指向棺内,语气难掩激动:
“看那具骸骨左侧,棺壁上的凤凰浮雕,盯住它的眼睛!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而去。
汉白玉棺壁光滑莹润,其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。
凤目是一处细微凹陷,隐在层层羽翼纹路之间,极不起眼。
若不是姜离点破,谁也不会留意这方寸细节。
“快!”姜离低声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