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箭破空而出,却失了神射手一贯的精准沉稳,在空中打着旋儿胡乱飞掠。
可命运的捉弄,向来荒诞又精准得可怕。
这支失去准头的狼牙箭,竟如同冥冥之中自有牵引,噗地一声,精准刺入姜离正下方藤蔓伪装网的正中心――恰好是那根肌理最脆弱、承载整座网面重量的主承重藤!
绷!
沉闷断藤声响响起。
被利箭贯穿的主藤应声崩断。
失去核心主干支撑,整张巨大的藤蔓伪装网再难维持平衡,没有如旁人预想中整体塌陷坠落,反倒像被人从中间猛然掀开的帘幕,朝着陷阱一侧陡然倾斜、轰然塌落。
急速下坠的姜离,重重砸在倾斜滑落的藤网之上。
藤蔓自带的柔韧弹性,加上倾斜坡面的缓冲,瞬间卸去大半下坠巨力。她顺着塌陷的藤网,朝着陷阱石壁缓缓滑去。
就在即将坠入坑底密密麻麻的锋利竹桩前一瞬,她凭着最后一丝残存意识,强忍浑身酸痛,伸出布满划伤、鲜血淋漓的右手,死死扣住石壁缝隙里横生而出、粗如婴儿手臂的坚韧老树根。
呃――!
身形骤然悬空定格,巨大的拉扯力瞬间牵扯肩骨,发出近乎脱臼的脆响。钻心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,几乎将她的意识冲垮。
整个人悬空摇荡在半空,身下数尺之处,便是幽暗坑底泛着森冷寒光、夺人性命的尖锐竹桩。
她赌赢了。
从鬼门关前,硬生生捡回一条性命。
而从更高树冠毫无缓冲径直坠落的哲别,却再无这般好运。
沉重身躯狠狠砸在陷阱边缘凸起的坚硬山岩上,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骤然响起。他连一声痛哼都来不及发出,当场昏死过去,一条腿以极其扭曲诡异的角度弯折,再无半点动弹之力。
姜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混着脸上血水肆意滑落,浸湿衣襟。
扣住树根的手掌力道飞速流逝,指节因过度用力僵硬麻木,手臂酸胀欲裂,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,意识渐渐泛起昏沉,指尖几度打滑,随时都有可能从粗糙树皮上滑脱,坠入下方死局。
就在她心神恍惚、濒临脱力的刹那,一阵急促狂乱的马蹄声,骤然由远及近,如秋风卷落叶般冲破密林阻隔,带着迫人的气势狂奔而来。
驾――!
一声震彻林间的暴喝破空响起。
一道玄色身影单人独骑,猛地从密林中疾驰冲出。
是萧景珩!
他双目赤红,俊美容颜上布满从未有过的惊骇与暴怒,眼底翻涌着滔天惧意。目光扫过当场,第一眼便望见悬在陷阱半空、身形摇摇欲坠的姜离,心脏骤然骤缩。
没有丝毫迟疑。
在距离陷阱还有数丈之遥时,他猛地狠狠一夹马腹。
身下通体雪白的通灵良驹似通人意,昂首发出一声长嘶,四蹄猛然发力,竟悍然纵身腾空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从数米深的陷阱上空凌空飞跃!
风声呼啸耳畔,战马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弧线。
就在战马掠过陷阱正上方的千钧一刻,萧景珩猛然俯身,精壮有力的手臂骤然探出,如铁钳般精准牢固,一把攥住姜离那即将滑脱的手腕。
一股雄浑霸道的力量骤然传来,将她下坠的身躯猛地向上提起。
下一瞬,姜离浑身脱力,重重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,被稳稳护在身前。
战马安然越过陷阱,四蹄落地,发出一声不安的响鼻,稳稳驻足林间。
浓郁清冽的龙涎香,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汗水阳刚气息,将她紧紧包裹。隔着坚实衣襟,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之下,那颗依旧剧烈狂跳、惊魂未定的心脏。
两人尚未来得及喘息平复心绪,密林更深处,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悠长哨音。
那声响非禽非兽,凄厉短促,透着一股冰冷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,穿透林间风声枝叶响动,清晰无比落进两人耳中。
新一轮杀机,已然悄然合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