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着柔软的人皮面具,行至清水盆边,将面具缓缓浸入水中。
“此类天衣无缝的人皮面具,需特制药汁浸泡、细盐固形方能久存不腐。”姜离目视水盆,冷静拆解门道,“面具长贴人面,体温蒸腾之下,内侧必会析出细密盐晶。”
话音未落,细密莹白盐晶自面具内侧缓缓析出,在清水中渐渐化开,看得众人头皮发麻。
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,这女子绝非柔弱文吏,论阴诡刑狱之道,竟比刑部老吏还要精深。
帐外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将军、殿下,目击者拓跋烈已带到。”
身披烟火风尘的拓跋烈大步入帐,面容赤诚,满眼焦灼,单膝跪地声线洪亮:
“属下阿烈,参见二位!赵校尉遇刺之时,属下正在哨塔之下,亲眼窥见刺客行踪!”
陈老将军精神一振,厉声追问:“刺客形貌?逃往何方?”
“回将军!刺客身形偏瘦,身法迅捷,绝非北狄壮汉,反倒似女子体态!一击得手便遁入营帐阴影,朝西侧马厩逃窜,属下追赶不及,只在哨塔下捡到此物!”
拓跋烈抬手呈上半枚断裂玉佩,兰草雕纹精巧,玉质温润,一望便知价值不菲。
萧景珩面色骤变。
这玉佩,正是他不久之前亲手赠予姜离的信物!
陈老将军一把夺过玉佩,目光陡然化作利刃,死死锁定姜离。帐内所有将领的眼神瞬间翻转,敌意与猜忌扑面而来。
拓跋烈依旧满脸忠义,义愤填膺高声断论:
“属下斗胆揣测,此事恐是姜书记与敌共谋的苦肉计!先以冰河火计博取全军信任,再炮制刺杀乱象,用替死鬼设局,意在扰乱军心,倾覆我幽州防线!”
一番话如同火星落进火药桶,瞬间引燃诸将积压的所有疑虑。
细细回想,预破局、火烧冰河、诡异刺杀、人皮面具……桩桩件件离奇反常,所有疑点,尽数汇聚在来历不明的姜离身上。
“速速将此女拿下!”独眼副将按刀怒喝,杀伐之气外露。
“住口!”萧景珩厉声喝止,挺身护在姜离身前,冷眸逼视拓跋烈,“玉佩乃是我亲手所赠,流落外界不足为凭,岂能以此妄加定罪?”
“殿下三思!”拓跋烈重重叩首,一脸为公忧心,“军情大事,宁可错查,不可姑息啊!”
肃杀杀气再度裹住整座停尸帐。陈老将军攥紧半枚玉佩,手背青筋暴起,内心天人交战难决。
风波中心的姜离,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。
不看罪证玉佩,不做半句自辩。她从容捞起水中人皮面具,用白布细细拭干水渍,转而看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孙仵作。
“孙头儿。”
孙仵作浑身一颤,颤声应答:“在……姜书记吩咐便是。”
姜离清冷目光扫过满帐心怀猜忌、暗藏杀意的将领,声线冷冽通透,传遍帐中每一处角落:
“传令下去,昨夜参与议事的所有校尉及以上将官,换下的脏衣尽数收来,送至议事大帐,一件不得遗漏。”
此一出,满帐皆愣。
生死危局,不自证清白,反倒索要一堆脏旧衣物,匪夷所思。
“你此举用意何在?”陈老将军嗓音沙哑发问。
姜离缓缓转身,直面漫天怀疑目光,眸光沉静如万丈寒潭。她抬手举起那张柔韧人皮面具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凶手,一直藏在我们中间。”
“他妄图借人皮易容、借替死顶罪,以为便能瞒天过海。”
“可他忘了。”
“人皮能换,容貌能改,流淌的汗水,骗不了人。”
“我便从这具死人身上,扒出那个活人的真面目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