旨意下达,满殿哗然。
姜离立于人群后方,听闻暴室二字,心头骤然一沉,瞬间看破帝王心思。
病体缠身,朝堂势力盘根错节,此刻当众诛杀林正德,必会引发党羽拼死反扑,甚至搅动兵变,动摇国本。帝王深谙制衡之术,不愿玉石俱焚,故而选择步步蚕食。
将罪名尽数推给执行者秦曼语,废黜打入暴室,斩断林相伸入后宫的利爪,既是凌厉敲打,亦是向中立官员释放信号,宣告林正德已然失势。温水煮蛙,缓缓收割权力,远比雷霆清算更为阴狠稳妥。
林正德心知这是帝王最后的警告与容情,纵使满心怨毒,也只能强压怒火,伏地叩恩,将所有不甘尽数埋于心底。
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,便在这般诡异的平衡之中草草落幕。
退朝之后,百官避之如洪水,曾经门庭若市的相国府邸,只剩林正德孤身伫立,尽显凄凉。
萧景珩快步行至姜离身侧,宫人官员识趣避让。
“你早料到父皇不会即刻动他?”他低声发问,语气裹挟几分感慨。
“帝王心术,重在制衡,不求一时快意,但求江山稳固。”姜离面色泛白,历经此番朝堂交锋,心神早已疲惫,“今日断其臂膀、拔其爪牙,参天大树根基已摇,余下只需静待时机,风雨一来,自会轰然倒塌。”
萧景珩眸底涌起怜惜,沉默片刻,神色骤然凝重:“阿离,有一事我必须告知你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暴室从非寻常冷宫,乃是慎刑司所辖私刑之地,入者九死一生,皆是罪名难宣、不便明典之人。”他攥紧姜离的手,掌心暖意难抵彻骨寒意,“秦曼语自知穷途末路,疯魔之下动用慎刑司残余势力,借偷窃御物之名,将小翠强行抓走。”
姜离瞳孔骤缩,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。
“卫临已将人救出,正送回长春宫。”萧景珩喉结滚动,语声艰涩,“只是……小翠右手手腕,被生生折断了。”
姜离身形猛地一晃,若非萧景珩及时相扶,早已踉跄倒地。
她未曾落泪,未曾失态尖叫,可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那层温润淡然彻底碎裂。
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,自纤弱身躯肆意弥漫,比朝堂巫蛊之祸更为阴冷决绝。
她轻轻推开萧景珩的搀扶,步履沉稳,一步一步朝着长春宫走去。
每一步落地,皆似踏在灼热火炭之上,痛彻心扉,恨意生根。
今日朝堂折其一爪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往后余生,她必让所有加害小翠、蓄意害己之人,血债血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