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临抱拳领命,怀藏玉牒,矮身贴紧墙根暗影,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萧景珩望着他离去方向,眸生疑惑:“你何以精准知晓接头暗记与地点?”
姜离冷笑了然:“林正德为人自负风雅,府中腊梅冠绝京华,枯梅为记,暗合大事将成之意,隐蔽又合他心性。玄武大街势力盘根错节,最便藏匿脱身,他别无更好选择。”
过往原著伏笔,此刻皆为她手中绝杀利刃。
萧景珩望着身旁一身宫装、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子,惊叹与痴迷取代所有后怕。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沾染的细碎血点,语声温柔:“阿离,你这引火烧身之策,远比父皇的算计更为狠绝。”
“陛下只求定罪铁证,我要的是斩草除根。”姜离神色淡然,“既然火势已起,便要烧得干干净净,不留半分余烬。”
翌日,大朝会。
紫宸殿气压沉郁如铁,昨夜宫变之乱早已传遍朝野,百官敛声屏息,人人自危。
龙椅上帝王面色病态苍白,目光却如鹰隼锐利,扫视朝堂。
朝议将启之际,御史大夫周源携两名都察院御史跨步出列,神色肃穆。
“臣有本启奏!”
一声响彻大殿,打破死寂。
百官之首的林正德眼观鼻鼻观心,故作置身事外,微颤的胡须却泄露内心激荡。
昨夜子时,染血玉牒如期落入人手,他笃定大局在握,人证物证俱全,此番定能一举扳倒九皇子。
帝王抬眸,声线嘶哑:“奏来。”
周源高举内侍呈上的托盘,染血红缎包裹的玉牒赫然在目。
“昨夜宫闱大乱,皇储玉牒遭窃,九皇子追缉不力,致使国之重宝染血蒙尘!幸义士寻回玉牒,内藏惊天隐秘!经钦天监术士核验,九皇子生辰八字命格冲撞龙脉,乃是祸国大凶之兆!宫变行刺,皆为此凶兆应验!臣恳请陛下,以江山社稷为重,将九皇子驱逐出京,终身圈禁皇陵,以弭天祸!”
两名御史同步跪地,齐声叩请圣裁,殿内哗然四起。
万千目光齐聚玉牒与龙椅,萧景珩立于皇子队列,面色恰到好处惨白,身形微晃,将蒙受奇冤的孱弱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帝王目光淡淡扫过强作镇定的林正德,沉声开口:“呈上来,当众开牒宣读。”
德公公躬身下陛,颤抖捧过玉牒,当众解开染血丝绦,缓缓展开展阅。
预想中大凶八字不见分毫,取而代之的是一纸蝇头小楷血供,纸边留有利器挑开又强行压平的细微痕迹,落款处一枚血色指印猩红刺目,宛若绝望之眸俯瞰满朝文武。
德公公一眼便浑身剧颤,险些失手坠牒,抬头望君,嘴唇哆嗦难一字。
“念!”帝王声威陡然沉厉,不容置喙。
惊悸之下,德公公再不敢停顿,放声宣读血供:“罪奴如意泣血叩告:林相私令罪奴采血檀木,刻九皇子生辰木偶,钢针刺七窍行厌胜之术,欲令皇子疯癫暴毙、国运衰败……木偶藏匿之处皆注于此,罪证确凿,奴愿以死明志!”
字字千钧,砸落朝堂,紫宸殿瞬间死寂无声。
林正德从容假面轰然碎裂,瞠目结舌死死盯住那纸血供,心神崩乱。
篡改的八字不见踪影,构陷的凶器变成了指证自己的绝杀供状!他怎么也想不通,到手的铁证,为何转瞬沦为索命枷锁!
这便是姜离早已布下的偷天换日。
夺回玉牒之时,她便以碎瓦挑开装订金线,将如意亲笔血供悄然替换篡改八字的牒页。算准林正德自负大意,只会查验外层血迹,绝不会深究牒文内里。
帝王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凝视面如死灰的林正德,病态面容上,终浮出一抹残忍而满意的笑意。
他要诛族铁证,姜离尽数奉上。
这份由林正德亲手送上朝堂的血供,成了他无可辩驳、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刑判决书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