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越过萧景珩一身凛冽如霜的甲胄,死死钉在高塔上那道孤绝黑影之上。
那双眼睛,像两柄淬冰的刀,精准刺穿他的胸膛。
夜色掩映间,他分明看见那黑影嘴角微挑,一抹洞悉一切、玩弄人心于股掌的戏谑,刺得他双目生疼。
万金元的理智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
半生骄傲,全盘算计,尽数碎作齑粉。
他被人耍了。
彻头彻尾,一步不剩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他嘶吼出声,声带被怒火烧得撕裂,嗓音沙哑尖锐。
再也不顾四周虎视眈眈的禁卫军,他猛地将短刀掷向萧景珩。
刀身在火光里旋飞,裹着他全部的怨毒与不甘,却在半空被一道疾影轻描淡写截下。
“殿下小心!”
莫风如鬼魅闪出,短刀一挑,精准格开凶器,反手将那刀钉在木梁之上,嗡鸣不止。
随即身影一淡,重归暗影,仿佛从未现身。
万金元彻底疯魔,双目赤红,状若恶鬼,嘶吼着最恶毒的咒骂冲向萧景珩。
可他刚踏出一步,强横气劲已从四面八方向下压来,瞬间笼罩他麾下百余名打手。
那些平日里横行无忌的亡命之徒,此刻如同断线木偶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便被莫风带领的黑衣刺客精准点中穴道。
兵刃哐当坠地,身躯僵硬倒地。
刺客身形飘忽,出手无声,如暗夜索命的幽灵,每一击都直取要害,干净利落。
万金元甚至没看清黑影如何动作,自己的人手便已全军覆没。
他们惊恐圆睁着眼,喉间挤出痛苦闷哼,连抬手求饶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军刀锋逼近。
在绝对实力面前,一切顽抗,不过螳臂当车。
残存打手见同伴纷纷倒地,再看禁军森严如铁的阵列,凶性瞬间被恐惧碾碎。
纷纷丢械跪地,高举双手,求饶声在空旷仓库里此起彼伏,刺耳又狼狈。
万金元被禁卫军死死按在地上,双手反剪,动弹不得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、自己的势力,在瞬息之间烟消云散,一股刺骨寒意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萧景珩冷目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被制服的万金元身上,声如寒冰,不容置喙:
“将严掌柜带上来。”
两名禁军当即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走入。
正是严宽。
他面无血色,浑身抖如筛糠,双腿发软,全靠人架着才勉强站立。
萧景珩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:“严宽,把你知道的一切,当众说清楚。”
严宽猛地抬头,撞上万金元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的眼神,浑身一颤。
可再看向萧景珩身后杀气腾腾的禁军,与暗处隐现的莫风,他最终望向高塔方向,似从那片黑暗里抓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很清楚,这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“小、小的回禀殿下……”
严宽声音细若蚊蚋,在死寂仓库却格外清晰。
“小的受万金元指使,窃取江南商会与塞外客的机密。他还策划了今夜的纵火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速陡然加快,恐惧倾泻而出:
“他命小人散布谣,说这批生丝是皇家战略储备,再哄骗塞外客逼他烧毁‘国库物资’,以此斩断大雍的经济命脉……”
供词句句确凿,如铁证砸在万金元脸上。
万金元疯狂挣扎,想要嘶吼辩驳,却被禁军死死捂住嘴,只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响。
就在此时,仓库大门再次推开。
姜离身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斗篷,在数名精锐护卫簇拥下,缓步走入。
她并未靠近,只立在火光边缘,清冷眸子扫过狼狈不堪的万金元,不起半分波澜,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废物。
“万金元。”
她声音平静清越,带着掌控一切的决绝。
“你可知,你今日所作所为,换来的是什么下场?”
她抬手,护卫立刻递上一卷卷轴。
姜离徐徐展开,火光之下,字迹清晰:
“此乃你与塞外客所签《商业违约担保书》。”她语气平淡无波。
“条约写明:若甲方万金元蓄意损毁乙方指定货物,需赔付双倍价钱,七日内结清。”
她目光一转,冷意微显:
“你今夜纵火,意图焚毁这批‘顶级生丝’,已构成蓄意违约。塞外客已将追偿权转交本宫。本宫现在问你,你可有能力,即刻赔付这笔巨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