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料作坊门槛极高,红木雕漆大门半掩,一股沉香混着廉价油脂的怪味扑面而来。那是障眼法,用来盖住内里化学腐蚀剂的刺鼻气息。
两名守卫本昏昏欲睡,一见萧景珩这身纨绔打扮,眼神立刻锐利起来,像盯上了一头送上门的肥羊。
萧景珩“唰”地收扇,用扇尾不耐烦地敲着手心,啪嗒作响。
他下巴微扬,挂着一副嚣张又急躁的冷笑,对着门房壮汉啐了一口: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爷这么阔绰的冤大头?耽误了爷回赌场翻本,你们两个烂泥里爬出来的东西,赔得起?”
话音未落,他随手解下腰间一块上好白玉佩,看也不看就朝守卫脸上掷去。
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落进守卫手里。
这荒唐又狂傲的举动,反倒打消了守卫大半疑虑。
在他们眼里,真来查案的官差,绝不敢这么草包跋扈。
一名守卫掂了掂玉佩,贪婪堆上脸,连忙推开大门:“哟,原来是贵客到。里边请,管事正好在,不过――规矩您懂。”
萧景珩冷哼一声,大步跨入。
姜离低头跟在身后,一副唯唯诺诺的随从模样,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盒,里面是她备好的“诚意”。
作坊内别有洞天。曲折连廊外晒满丁香肉桂,可越往深处走,香气越淡,一股令人窒息的化学腥气渐渐压了上来。
穿过三道回廊,一间名为“极乐坊”的屋舍前,一个身形消瘦、眼如鹰钩的账房阿财,正眯着眼打量萧景珩。
阿财一身灰布长衫,指尖被墨汁染得发黑。
他没去看萧景珩身上浮夸的锦袍,反倒死死盯住他那双写满“赌徒”二字的眼睛。
“听闻九殿下近日在赌场手气欠佳?”阿财的声音粗粝得像磨砂纸,“想翻本,得有大筹码。咱们这儿的货,外面可买不到。”
萧景珩顺势一屁股落座,折扇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派头十足:“少废话!京城钱庄看得紧,爷现银差不多散光了,急需一批‘硬通货’填窟窿。只要成色够好,爷不仅按市价付,还额外多给两成打点费!”
“两成?”阿财眉梢一挑,心里飞快盘算。
眼前这皇子就是头送上门的蠢肥羊,不吃白不吃。“规矩先说好,先付三成真金白银当定金。货的话,我可以先给你看样品。”
姜离跟在身后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屋内。
密室构造复杂,木质隔板比寻常墙壁厚上一倍。
旁人只当是防潮,可在她眼里,层层木板后,透着一股极浓的阴冷磁场。
她屏息凝神,暗中催动“虚假勘破”。
木板缝隙在她视线中渐渐变得透明。
果然,密室最深处,一堆看似废弃的沉香木垛后方,隐隐透出金属冷冽寒芒。
那是一口巨大的生铁母版,表面刻着繁复防伪纹路,即便隔着五米远,孤鸟图腾依旧透着慑人压迫感。
找到了。
姜离呼吸微稳,不动声色收回视线。
这时,阿财已打开暗格,取出一沓油墨尚新的假钞,摊在桌上。
萧景珩拿起一张,对着烛光端详片刻,随即发出一声极度不满的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