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未白,晨曦被厚云死死压住,京城仍沉在暮色里。
九皇子府精锐暗卫,早已扮作市井小贩,散在东门关卡早市。
不显山不露水,只将一沓沓成色极差的铜板、几张油墨未干的纸币,故意散在人流密集处。
这些假钞,是姜离布下的引子。
纸劣墨新,却刻意避开万金元余党假币的明显破绽。
粗糙得刚刚好――足以惊动百姓,又不至于让冯提督亲信,立刻联想到自家作坊的高仿货。
不多时,便有眼尖百姓捡起,辨认后怒声四起。
“又是这害人的玩意儿!”
“钱庄都不认,老百姓还怎么过日子!”
骚乱如水波荡开,当即引来城防巡逻兵。
这些兵丁多是冯提督心腹,平日鱼肉百姓,此刻见群情激愤,脸色骤变。
万金元假币一案早已惊动圣驾,皇帝震怒。
再出大规模假币,他们这帮守城门的,罪责难逃。
“都围起来!收缴!”队长厉声喝止,生怕事态失控。
士兵粗鲁推搡百姓,将散落与百姓手中假币尽数收走。
动作急促慌乱,唯恐被上头察觉辖区再出纰漏。
集市边缘,一道身影悄然靠近。
是姜离贴身侍女小桃。
她提空篮,满脸焦急委屈,似被骚乱吓住,目光却死死锁在清点假钞的校尉身上。
那人名张虎,正是冯提督心腹,也是萧景珩定下的目标。
小桃深吸一口气,攥紧掌心那张特殊假钞――
材质油墨与市面万金元假币几乎无二,边缘却被姜离抹了一层极淡西域香料。
她挤进人群,故意在张虎脚边跌倒,篮子一斜,铜钱滚了一地。
“哎哟,我的钱!”
张虎正凝神清点,被猛地一撞,手中假钞险些脱手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扶,小桃顺势起身,掌心那枚染香假钞,在两人手臂相触瞬间,悄无声息滑入他衣袖。
“对不住大人!小女子不是故意的!”
小桃连连致歉,面颊泛红,捡起铜钱便快步消失在人群,活脱脱一个受惊慌乱的寻常女子。
张虎并未放在心上,只闻到一缕淡香,以为是女子身上脂粉,揉了揉鼻,继续清点。
可那香气却如跗骨之蛆,缠上他手中假币,若有似无地钻入鼻腔。
他下意识将纸币凑近一闻,眉头不自觉皱起。
这味道,竟与前些日子在冯提督书房闻到的油墨气息,隐隐相似。
当日收获,远超冯提督预料。
各城防口接连上报,称城内查获大量假币,数额惊人。
冯提督先是一惊,随即狂喜。
他心中门清,这些假币一部分是万金元旧物,更大一部分,本就出自他暗中操控的作坊。
如今流入市场、被“查获”,正是绝佳的销赃借口。
他当场故作震怒,将麾下骂得狗血淋头,再召集心腹,痛心疾首一番后下令:
所有收缴假币,由他亲自处理、统一上报,不许任何人私动。
一面又向上递出光鲜奏折,夸大其词报上“打击假币、维稳有功”,却将实际收缴数量瞒报大半。
剩下的,自然落入他私囊。
一部分藏匿,等风头过了秘密流通;
一部分暗中销毁,掩盖真实数额。
在他看来,这是一箭双雕――
既能向朝廷邀功,又能白得一笔巨款。
只是他的如意算盘,从头到尾都在萧景珩眼底。
次日早朝,气氛凝重如铁。
京畿假币泛滥,民怨沸腾,消息早已传入宫中。
大雍皇帝龙颜大怒,一拍龙椅扶手,震得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冯提督!京城防务在你手中,竟让假币横行至此,祸国殃民,你可知罪!”
冯提督“扑通”跪倒,冷汗浸透官袍。
“陛下恕罪!微臣已全力查办,昨日便收缴大量假币,迅速平息事态……”
他战战兢兢辩解,目光偷偷瞟向文官队列末尾的九皇子萧景珩。
萧景珩却垂眸静立,一副事不关己模样。
皇帝脸色愈发阴沉。
“尽力查办?平息事态?”他一声冷笑,“为何坊间依旧怨声载道?你上报的收缴数量,与民间传闻相去甚远!”
冯提督心猛地一沉,备好的说辞堵在喉间,竟一时无。
便在此时,萧景珩缓步出列,躬身行礼。
“父皇,儿臣有本启奏。”
皇帝冷冷瞥他一眼,对这个素来纨绔的皇子,本不抱指望。
“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