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萧景珩与铁威依旧一筹莫展,铁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原地来回踱步,萧景珩则眉头紧锁,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对之策,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姜离将热茶递到铁威手中,随即转向萧景珩,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,语调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船,不是触礁沉的。”
这一句话,如同惊雷,让两个焦头烂额的男人同时抬起头,惊愕地看向她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那……那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铁威捧着热茶,双手依旧颤抖,急切地追问,此刻姜离的话,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光亮,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是被水鬼从船底凿穿的。”姜离目光清澈而锐利,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,看透事情的本质,“你们遭遇大雾,视线受阻,听觉便会变得异常敏锐。铁统领仔细回想,船身剧烈震动、进水之前,水下有没有传来细微、持续的敲击声,或是刮擦声?”
经姜离这般提醒,铁威猛地一拍大腿,双眼圆瞪,恍然大悟:“有!当时末将以为是水流冲击船板的声音,并未放在心上,现在想来,那声音又闷又密,断断续续,分明是有人在水下用凿子凿船!”
萧景珩的眼中瞬间爆出精光,心底的迷雾豁然散开,他终于明白,这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赤裸裸的人为劫粮,是政敌联合万金元布下的毒计!
姜离继续说道:“对方既然敢做此等大事,必然早已清理干净所有痕迹,你们现在再去打捞,什么都查不到。即便查到船底破洞是人为所致,对方也能推脱是撞上尖锐礁石,依旧死无对证,你们百口莫辩。”
铁威脸色一白,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,急声问道:“那……那该怎么办?难道只能坐以待毙?”
“所以,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去喊冤,也不是盲目打捞查案。”
姜离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说出了一个让萧景珩都为之震惊的计策,“立刻上报朝廷,就说你们在月牙湾遭遇大雾,遭到大批水匪袭击,水匪凿沉船底,抢走了所有军粮!”
她语气坚定,字字珠玑:“把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事故,变成一桩证据确凿的水匪劫粮大案!”
萧景珩瞳孔猛地一缩,瞬间领会了姜离的深意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看向姜离的眼神满是激赏与信赖。
意外沉船,归兵部处置,三天期限一到,铁威必死,他也难逃失察之罪,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可一旦定性为水匪劫粮,案件性质便彻底改变,这不再是兵部的内部军务,而是需要刑部、京兆府、禁军协同侦办的惊天要案,兵部那三天的催命符,自然也就失效了!
更重要的是,案件刑事化后,他作为皇子,便有了名正顺的理由介入调查,调动各方资源,既能为铁威争取生机,也能趁机揪出幕后黑手,彻底破局!
“高!实在是高!”萧景珩忍不住失声赞叹,姜离总能在他陷入绝境之时,找到最刁钻、最致命的生路。
“可是,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水匪所为啊?”铁威依旧有些迟疑,怕被冠上欺君之罪。
“不需要证据。”姜离语气淡漠却无比坚定,“你们只需一口咬定遭遇水匪,把责任甩出去即可。对方布此局,目的就是速战速决,以意外之罪定案,除掉铁威,牵连殿下。你此刻喊出遭遇水匪,反而会打乱他们的部署,逼得他们不得不出面应对,只要他们一动,必然会露出马脚。”
萧景珩不再犹豫,当机立断,眼神凌厉:“铁威,就按姜离说的办!立刻随我入宫面圣,把事情闹大,越大越好!唯有如此,才能破局!”
“是,殿下!”铁威心中重燃生机,再也没有迟疑,起身拱手应道。
临走之前,萧景珩深深看了姜离一眼,将一枚刻着“珩”字的玄铁令牌轻轻放在桌上,令牌质感厚重,代表着他的无上权限,声音郑重无比:“宫中之事,我来处理,京外查案,全权交给你。我麾下所有之人,你随意调遣,不必顾忌。”
姜离微微颔首,接过令牌,没有多余的语,眼神坚定。
看着萧景珩带着铁威匆匆离去的背影,醉仙楼再次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袅袅茶香。
姜离缓步走上二楼,凭栏而立,清晨的阳光洒在朱雀大街上,暖意融融,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。
街对面,江南商会总部门前车水马龙,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依次驶出,车轮滚滚,看似一派繁忙,实则暗藏杀机。
宫中的风暴即将掀起,但那不过是障眼法。
真正的较量,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朝堂,而在那片浑浊幽深、吞噬了三万石军粮的冰冷河水之下。
她握紧手中的玄铁令牌,对着楼下的阴影处,轻轻叩击三下。
片刻之间,几道无声的身影从暗处悄然集结,身形矫健,气息沉稳,皆是萧景珩麾下的精锐死士。
“备车,备船,再调集一批精通水性的潜水好手。”
姜离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,目光望向京郊河道的方向,眸底寒光闪烁,“三天时间,我们去水底,钓几条藏了许久的大鱼。”
生死时速,已然开启。这场针对萧景珩的阴谋,终将在她的布局下,彻底反转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