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履沉稳,目标分明,直趋高台最偏僻一隅,停在人人漠视的顽石跟前――九号原石。
这石形貌歪扭怪异,称原石都勉强,更似山野捡来的废料烂渣。
露底石皮灰褐干涩,遍体蛛网细纹裂纹丛生,活脱脱一块压仓垫底的弃石。
全场死寂一瞬,随即哄堂大笑炸开。
“哈哈哈居然选九号?那堆烂渣废料?”
“疯了不成?半点赌石门道不懂?送我都嫌占地方!”
“传夸大过甚,哪是什么奇女子,分明外行凑热闹!”
连金不换笑意都掺上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原本还高看几分,以为藏惊世手段,不料荒唐至此。
这不叫赌石,叫自寻死路。
满场戏谑嘲笑声里,姜离神色分毫未改。
静静凝看九号顽石,眼底藏无人知晓的笃定。
她熟记书中剧情――这看似一无是处的废石芯里,藏一株千年难遇完整无瑕血龙角红珊瑚,身价滔天,足以买下整座聚宝盆。
“我选九号。”语声清淡,字字落进满堂耳畔。
登记小厮面露鄙夷,公事公办冷声道:“九号原石底价五百两。姜小主,请落筹补足。”
姜离推过刚折算到手所有银筹,合计三百八十两。
“不够。”小厮吐出两字,冰硬刺骨。
嘲笑声浪再度拔高,层层叠叠压来。
“连底价都凑不齐也敢玩赌石?”
“丢人现眼赶出去算了!”
金不换抱臂看戏,玩味打量窘迫场面,像赏一出滑稽猴戏。
他就要她当众难堪颜面尽碎。
姜离指节微微收紧。
算计周全,唯独漏了万金元阴狠布局――当铺估价刻意压矮珠钗原值,早早埋下圈套。
进退维谷,羞辱登顶一刻,二楼雅间飘来一道轻佻悦耳语声,蜜意风流:
“慢着。”
众人循声抬眸。
锦蓝华袍年轻公子斜倚栏杆,手摇描金折扇,唇角勾漫不经心浪子笑意。
“区区五百两,也好为难这般如花美人?”
萧景珩故作轻叹,袖中抖落数张银票,纸片旋舞轻落下注案前,精准落位。
“一千两在此。”他隔空对台上姜离眨桃花眼,声震满堂,“差额本座补齐,余下当请姑娘喝茶。
这块烂石头,本座买下,送美人把玩。”
目光落姜离身上,毫不掩饰欣赏暧昧,高声扬话:
“千金难博佳人一笑,本公子乐意至极!”
轰――
全场气氛瞬间炸裂翻天。
突来变故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万金元、金不换脸上。
精心编排的羞辱剧本,被半路杀出的败家阔少粗暴撕碎碾烂。
金不换脸色铁青难看至极。
姜离抬眸,与二楼萧景珩遥遥对视一眼。
望见那双桃花眼底藏着熟稔狡黠与稳妥安心。
不再迟疑,迎着满堂震惊嫉妒鄙夷杂糅目光,淡淡颔首谢赠。
旋身折返九号废石跟前。
纤白细指落在粗糙石皮,节奏分明轻叩三下。
叩、叩、叩。
三声清响闷沉,似秘仪咒引。
收指转头,对一旁待命满脸不耐的解石师傅从容开口:
“劳烦师傅,沿方才三点连线,向内薄切一寸即可。切记只切一寸,多一分毁宝,少一分无缘。”
解石师傅当场怔愣半生从业从未见这般古怪切法。
全无章法路数,稚拙如儿戏胡闹。
可对上女子平静又不容置喙的眼眸,竟鬼使神差点头应下。
抬手执蝉翼薄刃解石刀,凝神吸气对准首叩点位。
满堂喧嚣诡然死寂定格。
所有视线不论嘲讽猎奇,死死钉住即将落下的刀锋一瞬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