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直白送银,明早弹劾你的折子能堆满父皇御案。”姜离冷声截断。
“罪名我都替御史备好――九皇子私济罪臣遗女,暗结旧党,私情苟且,意图不轨。到那时陛下刚对你我生出的几分信任尽数清零。万金元更坐实你我同党,将你视作头号死敌,这笔买卖划算?”
萧景珩被堵得哑口无。
自知行事鲁莽,惯于直来直去护人,忘了她如今步步如履薄冰。
“那你眼下如何度日?总不能坐吃山空。”他眉宇焦灼。
“我要用的,必须是干干净净属于我姜离自己的钱。”
姜离目光落回紫檀首饰匣。
“唯有以姜家洗脱冤屈的清白家底为本,后续行事才名正顺,落不出半点话柄。”
望着她沉静笃定眼眸,萧景珩倏然顿悟。
她拒外援非客套疏远,是在下一盘落子极稳的大局。
要以纯白身份,重新站上皇城博弈牌桌。
“懂了。”他敛尽嬉皮浪荡,神色正色,“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。”
“什么都不必。”姜离轻轻摇头,“旁观即可。”
语毕转身回屋,亲手抱过紫檀木匣,看向萧景珩:
“殿下若有闲情,不妨随我去看一场好戏。”
京城第一销金博弈场――聚宝盆。
不立闹市街口,隐于僻静深巷,门前只悬两盏灯笼,却无人敢在此放肆造次。
满城皆知,这里是万金元私产,既是豪客销金窟,也是皇城隐秘消息集散地。
姜离素衣简装,怀抱旧木小匣现身门口。
两名铁塔护卫当即横臂拦路,眼神蔑然:
“止步!此地不是贫户闲逛处,乞讨别处去!”
姜离不语,缓缓开箱展露内里珠光宝气。
护卫扫过珠钗玉饰依旧轻蔑――些许闺阁首饰,还够不上踏入聚宝盆门槛资格。
视线落至匣角一瞬,二人瞳孔骤然缩紧。
一支点翠凤钗静静横卧,钗头凤凰展翅衔珠,纹路繁复绝伦,是前朝皇后太子妃专属宫廷制式。
虽是旧代遗物,皇家威仪贵气凛然,绝非下人能妄断品级。
气焰当场灭下半截,二人对视满眼迟疑,低声拘谨:
“姑娘稍候,小人通报主事。”
不多时,姜离被引雅致厢房。
室内龙涎幽香袅袅,一名墨绿杭绸长衫年轻公子斜倚软榻,慢条斯理盘玩一对润玉手胆。
他便是万金元义子,聚宝盆明面当家――金不换。
抬眼漫不经心扫过姜离,眼底堆着天生精明倨傲:
“听说你寻我?”语调懒散带玩味。
“我以全部身家,求一场盲眼鉴宝入场名额。”姜离木匣轻落矮几,开门见山。
金不换盘玉动作一顿,来了几分兴致。
坐直身形随手拈起一支润白玉簪对光端详,倏然嗤笑出声,似听见天大玩笑。
“全部家当?”玉簪丢回匣内脆响相撞,嘲弄毫不掩饰。
“姑娘可知盲眼鉴宝门槛天价入场费?你这一匣零碎首饰变卖干净,凑不齐人家零头。”
笑声越发放肆,只当她无知莽撞闹笑话。
面对直白讥讽,姜离无恼无窘神色不变。
静静看他笑到渐歇,纤手探入首饰匣最底层,红绒衬底之下,取出一物。
一枚黝黑古朴令牌,材质不明入手沉坠,毫不起眼。
轻推桌面,缓缓送至金不换眼前。
金不换笑意还凝在嘴角,随意瞥向黑铁旧牌,正要续上嘲讽语。
目光落定牌面四道古朴篆刻篆字刹那――
脸上笑声如滚油浇冰水,瞬间僵死凝固,一寸不剩。
四字笔锋凌厉,入铁三分,赫然醒目:
御赐匠作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