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陛下。”姜离平静叩首,起身。
此时,一直混在人群外围、假装查看死鱼的萧景珩,趁众人目光都在皇帝身上,不动声色凑到池边。
弯腰捞起一条死鱼,似在端详,嘴唇却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快速开合。
声音极低,顺着水面微风,精准送入姜离耳中:
“沈氏寝宫香料,已查到。被人混入大量迷魂草,无色无味,燃之令人昏沉嗜睡。昨夜三更,有人见过容氏心腹小德子,鬼祟出入沈氏宫苑。”
姜离眸光微闪。
迷魂草,死后抛尸……线索瞬间串起。
凶手是先用药迷晕沈答应,再下杀手。
她视线重回尸身,一寸寸,从头扫到脚。
既然不是溺亡,致命伤在何处?
体表无明显外伤,颈部无勒痕……那就只剩一处。
“赵统领。”姜离声音清冷,“烦请查验死者后脑。”
赵统领一怔,看向皇帝。见皇帝颔首默许,才不情不愿戴上手套俯身。
拨开沈答应被池水浸得湿黏的长发,起初并无异样。
在姜离指引下,手指探入后脑正中最浓密的发丝深处,动作骤然一顿。
脸色骤变。
“陛下!”赵统领猛地抬头,声音惊颤,“这里……有一枚钉子!”
他小心将头发彻底分开,一枚寸许长、通体乌黑的细铁钉钉在颅骨内,赫然显露。
钉子几乎完全没入,只在头皮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细小血洞,若非刻意翻找,根本无从察觉。
这般阴狠毒辣的手法,让在场之人毛骨悚然。
萧景珩瞳孔骤缩。
这透骨钉样式手法,与他先前追查藏书阁纵火案时,现场遗留的神秘杀手暗器,一模一样!
容贵妃见到那枚钉子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清楚,一切都完了。
姜离已触碰到核心秘密,再查下去,牵扯出的绝不只是沈答应之死,还有她背后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!
不能再等!
“大胆妖妇!”容贵妃眼中闪过疯狂决绝,猛地推开身边宫女,疯一般冲向尸身,尖叫,“竟敢当着陛下折辱尸身!来人,把这污秽之物抬走,莫要冲撞龙体!”
她想趁乱移走尸体,销毁最关键证据。
可手还未碰到尸身,一只冰凉的手已如铁钳,死死扣住她手腕。
是姜离。
“娘娘,急什么?”姜离声音幽幽,带着一丝让人发寒的笑意。
她目光没看容贵妃,只落在自己攥住的皓白手腕上。
那里,几道尚未消退的环形淤青勒痕,清晰刺眼。
姜离缓缓抬眼,直视容贵妃惊慌失措的双目,一字一顿:
“这千鲤池畔湿滑难行,昨夜风又大。娘娘金枝玉叶,想必不会深夜来此赏鱼。不知您腕上这几道新鲜勒痕,是从何而来?”
容贵妃如被毒蛇噬手,拼命想抽回,却被姜离攥得更紧。
姜离视线从容贵妃手腕,缓缓移向不远处的八角凉亭。
亭柱红漆之上,缠着一物,在晨光里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亮。
那是一根被水浸湿、几乎与柱身融为一体的――极细蚕丝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