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贵妃在宫人簇拥下疾步赶来。
看清那抹熟悉的红衣时,脸色瞬间惨白,脚步一个踉跄,险些晕厥。
“沈妹妹!”
她悲戚哭喊,被宫女死死扶住才站稳。
赵统领上前低声回禀:“娘娘,确认是沈答应。初步查验,为溺水身亡,死亡时间应在昨夜。”
容贵妃目光扫过浮尸,哀痛之色骤然一敛,化作淬毒的利刃。
她抬手,直指尸体右手。
沈答应那只泡得发白的手,正死死攥着一小块布料。
红裙碎料,质地精良,金线绣着半开凤凰花。
人群中,一声压抑惊呼响起。
“是……是离妃娘娘的!”一名眼尖宫女颤声,“奴婢记得清清楚楚,这是离妃被废前,陛下亲赐的‘凤穿牡丹’宫裙上的料子!”
一语落地,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不远处紧闭、上着铁锁的冷宫大门。
嫉妒、旧怨、诅咒、溺杀……
种种恶毒猜测,在人群中疯长。
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狠厉,转向赵统领,声音凄厉决绝:“还愣着做什么!杀人凶手就在冷宫里!定是姜离这个贱人,嫉恨沈妹妹分了圣宠,怀恨在心,昨夜用邪术咒杀,再抛尸池中!来人,砸开铁锁,把这毒妇给本宫揪出来!”
“这……”赵统领面露难色,“娘娘,无陛下旨意,擅闯冷宫,恐怕不妥……”
“陛下即刻便到!”容贵妃厉声打断,“出了这般人命大案,本宫已派人去请!你要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?出事,本宫一力承担!”
在她逼迫下,两名禁卫军上前,长刀刀背哐哐几下,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碎。
沉重宫门被猛地推开。
姜离就站在院中。
仿佛早已等候在此。
身上仍是昨夜沾了烟灰的旧衣,神情平静无波,静静看着门外一张张惊恐、愤怒、幸灾乐祸的脸。
“姜离!你这毒妇!还我沈妹妹命来!”
容贵妃指着她,声泪俱下。
赵统领面无表情上前一步:“离妃娘娘,沈答应身故,现场留有您的物证,请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不待姜离应答,两名禁卫军已如狼似虎冲上,一左一右将她扣住。
姜离没有反抗,任由他们押至千鲤池边。
此时,大雍皇帝已乘龙辇驾临。
他面色阴沉,望着池中惨状,又看向那块被指为铁证的布料,周身帝王威压如山雨欲来。
“姜离。”
皇帝声音冰冷,不带半分温度,“你可知罪?”
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早已吓傻的废妃,定会在天子震怒下跪地求饶,或再度疯疯语。
可姜离只是抬头,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,平静摇头。
她没跪,更没求。
视线越过皇帝肩头,落在被禁卫军小心打捞上岸的尸体上。
“陛下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入耳,“臣妾无罪。而且,沈答应并非溺水而亡。”
一语惊起千层浪。
容贵妃像听了天大笑话,尖声斥道:“不是溺水?难道是她自己走进池子里躺下不成?姜离,你休要妖惑众,混淆视听!”
皇帝眉头深锁,锐利目光如刀刮在姜离脸上:“不是溺水?你有何凭据?”
姜离目光始终锁在尸体上,不理会容贵妃叫嚣,只对着皇帝,冷静得近乎漠然,一字一句当众道:
“陛下请看。其一,尸身虽经水泡,颈间、胸前皮肤却呈异样桃红,并非溺水者常见的青紫色。其二,看她双足,足尖下绷,脚踝僵硬,如舞者踮足,绝非在水中挣扎求生之人该有的姿态。”
声音清澈,逻辑严密。
每一个字,都像石子投入众人惊疑的心湖。
那个痴傻疯癫的废妃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眼神清明、条理清晰,仿佛能洞穿生死的女子。
皇帝眼中杀意缓缓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深沉审视与惊疑。
他压下容贵妃“请陛下即刻将此毒妇杖毙”的哭喊,抬手示意禁卫军封锁现场,不许任何人再靠近尸体。
目光重回姜离身上,带着探究威严,沉声下令:
“你,继续说。给朕说清楚,何为‘非溺水死状’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