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离站起身,语气平淡无波:“一尸两命。女子十七至十九岁,生前刚分娩。婴孩骨骼发育不全,是早产儿,或是死胎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紧闭的屋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宁嫔不知何时醒了,披头散发立在门口,空洞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骸骨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声响,像被扼住咽喉的兽。
萧景珩下意识挡在姜离身前,阿六立刻拔刀戒备。
姜离却轻轻推开他,缓步走向那具成年骸骨。
她不理会疯癫的宁嫔,蹲下身仔细检查颅骨,拿起细长银质探针,从枕骨大孔小心探入,轻轻搅动。
片刻后,动作一顿。
她换用骨钳,精准伸入,夹住异物,缓缓稳当地抽出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。
一枚三寸长、细如牛毛的钢针落在白瓷盘中,早已锈成暗褐色。火光映照下,针尾刻着一个极细小的篆字――
容。
萧景珩心脏骤然被一只手攥紧。
是容贵妃的“容”!
此时,门口的宁嫔似被钢针刺激,陡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她疯了般冲来,挣开阿六阻拦,指着瓷盘中钢针,浑浊双眼竟迸出骇人的清明与怨毒:
“针……是针!梅花下的胎记!是她的胎记!”
嘶喊凄厉如杜鹃泣血。
喊罢,眼中清明迅速褪去,重归疯癫,两眼一翻,直挺挺昏死过去。
“梅花胎记……”
萧景珩反复咀嚼这句话,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交织。
姜离似已得到确认,站起身,用锦帕包好那枚染着锈迹与残污的钢针,递到他面前。
目光穿透夜色,直抵他心底:
“殿下,你不是一直在暗中追查生母死因吗?”
声音很轻,却如一记重锤砸在萧景珩心上。
他猛地抬头,向来带笑的桃花眼,此刻深如寒潭。
追查生母之事他做得极为隐秘,心腹都知之甚少,她怎会知晓?
姜离不给他发问机会,平静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原书记载,容贵妃曾诞下一子,不幸夭折。可如今看来,当年死的,或许另有其人。刚生产的宫女被一针毙命,弃尸井下,死婴相伴左右。容贵妃却圣宠不衰,地位稳固。宁嫔又喊着梅花胎记。殿下,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?”
狸猫换太子。
四字如惊雷,在萧景珩脑中轰然炸开。
他一直以为生母是难产而亡的淑妃,可诸多线索始终对不上。
若当年被换走的孩子是他……那井中女子,才是他亲生母亲!
念头一出,便如野火燎原,再难压制。
巨大震惊与滔天恨意,瞬间席卷他所有理智。
姜离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与微微颤抖的手,将锦帕包着的钢针塞进他掌心:
“这根针,就是你的入场券。有了它,你才有资格搅乱这盘棋。”
萧景珩紧紧攥着冰冷钢针,尖锐触感隔着锦帕,似要刺穿皮肉,扎进骨髓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姜离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再无玩味试探,只剩震惊、戒备,与一团难以说的复杂情绪。
他压下喉头腥甜,声音嘶哑:“你……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活。”姜离回答直白干脆,“你要真相。我们目的一致。”
话音未落,院墙之外,忽然传来整齐沉重的甲胄摩擦声,由远及近。
阿六身影如鬼魅跃上墙头,神色凝重跪地:
“主子,宫门方向来了大批禁卫军,仪仗……是圣驾!”
皇帝来了!
萧景珩脸色骤变。
深夜时分,父皇怎会突然驾临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?
姜离的唇角,却在无人察觉的暗处,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好戏,现在才真正开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