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一道天雷在脑中轰然炸开。
萧景珩扼着她脖颈的手,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。
这个秘密!
这个他深埋心底十余年、连阳光都不敢照见的秘密!
她怎么可能知道?!
当年淑妃离世,他就在床边。
所有人都听见那句模糊的“景珩,珍重”。
唯有他,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,从她微弱无声的口型里,读出了真正的遗――
小心容氏。
这是他活下去、伪装、隐忍、复仇的全部支撑。
是他最深、最痛、最不敢示人心魔。
眼前这个疯癫、肮脏、命如草芥的废妃,竟然一语道破。
杀意与惊骇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掐着姜离的手,忽而收紧,忽而松脱,剧烈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她,眼神狰狞,像要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剖开,看清楚她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。
姜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,贪婪地吸了几口冷气,声音微弱,却稳得惊人:
“殿下,你想知道我是谁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――这皇宫里,只有我,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。
杀了我,你母妃的冤屈,便永远沉在这冷宫里,永无昭雪之日。”
每一个字,都精准戳在他最致命的软肋上。
月光凄冷,废井无声。
一人手握生杀大权,一人命如草芥。
可此刻,局势却诡异地彻底逆转。
良久,萧景珩眼中那狂暴的杀意,才一点点褪去,重新被深沉如墨的冷色覆盖。
他猛地松开手,后退一步,与她拉开距离。
姜离弯着腰,剧烈咳嗽,白皙的脖颈上,五道清晰的指痕狰狞刺眼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萧景珩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再无半分轻佻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他不是傻子,自然明白,她抛出这般惊天秘密,必有所图。
姜离抚着脖颈,缓缓直起身,目光坦然直视他:
“殿下英明。我要的,很简单。”
“第一,我要活下去。这冷宫里,有人不想让我活到冬天。”
她意有所指,淡淡瞥了一眼那片被烧焦的窗棂。
“第二,我要活得稍微安稳一些。充足的炭火,干净的被褥,热乎的饭菜,还有……我随时可能用到的药材。”
萧景珩眯起眼,带着几分审视:“就这些?”
他本以为,她会索要出宫、权势、荣华。
没想到,只是最卑微、最基本的生存。
“就这些。”姜离点头,语气平静。
“我只想在这永巷里安安稳稳度日,不参与你的夺嫡,不做你的棋子。我们之间,只是一场交易。我给你情报,你给我庇护与活路。”
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。
不攀附,不依附,不求恩宠,只求自保。
这份清醒,反而让多疑的萧景珩,莫名松了口气。
“好。本王答应你。”他沉吟片刻,沉声应下。
“明日起,你要的东西,自会有人送来。现在,你可以告诉我,关于容氏,你还知道什么?”
姜离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殿下,交易要一步一步来。今天,您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一个名字,不是吗?”
她比谁都清楚,信息差,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筹码。
绝不能一次耗尽。
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,目光锐利,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。
片刻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又带上几分邪气,只是眼底依旧冰冷。
“你很有趣。”
他解下腰间一块羊脂白玉佩,随手一抛。
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,落在姜离脚边。
上面云纹繁复,中央一个龙飞凤舞的“珩”字,彰显着天家皇子的无上身份。
姜离看也未看一眼,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信物,只是一块普通石子。
萧景珩不再多,最后深深看她一眼,眼神复杂难明。
随即转身,身形矫健如豹,几个起落便跃上高墙,消失在沉沉夜色里。
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,姜离才缓缓蹲下身。
她没有去捡那块玉佩。
只是拾起一根枯木,轻轻一挑。
那块足以让宫中所有女子疯狂争抢、代表着九皇子垂青的玉佩,被她稳稳拨进了旁边那口散发着淡淡恶臭的茅厕深坑。
“噗通。”
一声轻响,玉佩瞬间被污秽吞没,再无痕迹。
她要的从不是恩宠,不是信物,不是攀附的阶梯。
更不想留下任何,能引火烧身的把柄。
她只想让萧景珩明白――
她对他的权谋、野心、帝位,全无兴趣。
她只想安安稳稳“摆烂”活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,姜离站起身,轻轻掸了掸手,像只是丢掉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。
她转身走回井边,重新蹲下,继续低头修剪那几株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寒井草。
神情平静,无波无澜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从未发生。
她不知道的是――
那早已“离去”的萧景珩,此刻正如同一只蛰伏的夜枭,悄无声息隐在不远处宫殿的屋脊阴影里。
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一瞬不瞬,自始至终,都在死死盯着永巷小院里发生的一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