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猗筠一把抓住他的袖袍,仰着苍白的小脸望着他,“周师叔,你是知道祖父的。”
“祖父若是有谋反之心,又怎会留在洛城,甘愿让朝廷盯着。”
“祖父是绝对不会有谋反之心的!”
她太紧张惶恐了,小脸就凑在他面前,他甚至能从她的眼眸上,看见自己的倒影。
周寂的心底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蔓延。
如一只小猫将软软的肉垫搭在他的手上,滴溜圆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,让他禁不住想去揉一揉,想去安抚。
他拿着信纸的手搁在腿上,用了力气往下压,压下心底那奇异的感觉。
周寂往后仰,拉开同姜猗筠的距离,脸色冷峻如常。
“我相信没有用,帝王的裁夺,从来不在臣子如何说,而在于看臣子如何做。”
姜猗筠怔了怔,“你的意思,是让祖父自证?”
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,“可上面的字迹,和祖父是一模一样的,唯有找到写信的人,不然祖父自证不了。”
她说着,眼睛一亮,急切道:“周师叔,秘卫司和廷尉府的手段不是很厉害吗?你能不能让他们帮查出此人是谁?”
“查自然是要查的。”周寂道。
“但一旦让秘卫司和廷尉府的人查了,圣上也就会知道了。”
“在圣上知道此事之前,若先生不能证明自己绝无谋反之心,只怕圣上还是会疑心。”
姜猗筠脑中乱糟糟的,一时没有明白周寂的话,“可是,若是没有查出此人是谁,祖父又如何能自证?”
周寂看着她,无奈地叹道: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一紧张就乱了阵脚。”
姜猗筠在心里反驳,废话,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你周大人一样,处变不惊。
但她也不敢说出来,只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慌乱,“我确实一紧张就什么都想不出来,还望周师叔帮我想个法子。”
她扑眨着一双杏仁眼,切切地望着他。
就像几年前,她想要某一样东西,先生和师嫂不给她,她悄悄来找他,也是这样切切地望着他。
但那时候的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周寂也乐得哄她高兴。
毕竟她高兴了,下次又可以诓她。
于是,他牵着她的小手,跟着她到某一处地方,或是帮她买蜜饯点心,或是帮她摘一朵荷花,摇落树上的果子。
只是……
他的目光往下。
她的手已经放开了袖袍,规规矩矩地搭在自己的腿上。
她个子长高了,也变瘦了,以前肉乎乎软乎乎的小手也变得纤细,十指尖尖,浅粉的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她已经不是他能随时牵手的小姑娘了。
可她那双眼睛,却还是和以前一样,就那样切切地望着他。
周寂也终究和以前一样帮她,他把信纸递给她,“你给先生看这份信,再请先生写一份意思相反的信。”
姜猗筠明白,接过信纸感激道:“多谢周师叔,我这就回去让祖父写。”
周寂叮嘱她:“切记,除了你和先生,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道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他原想说模仿先生笔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身边的人。
但先生和阿筠可能不信,他换了另一种说法:“我们还不知道那人是谁,谨慎些总归是好的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