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时,她目光牢牢锁住青童的神情,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。正常人说谎时被这么盯着,心理素质再好也会有些不自然,更何况一个谎需要另一个谎来圆,兜兜转转终会露出马脚。
可偏偏青童面色如常,眼神坦荡无半分躲闪:“圣女那日掐指推演天机,察觉世间出现变故,您说要离开京城前去拨乱反正。长老们忧心您的安危,百般阻拦不许您出门,青童愚笨,拼尽全力也没能拦住您。好在您此行未耽搁太久,历经艰险,终是平安回来了。”
说罢她咬咬牙,眼眶微微泛红,“都是青童不好,害您受了这么重的伤,还失去了记忆。”
她从头到尾没问圣女要做什么,也没问出去了多久,反而一直在责怪自己。仿佛在她的世界里,圣女所行皆是正道,所有差错,都只是自己看护不周。
沈令则心道,这真是个傻孩子。
想必那个狗洞就是重生女折腾出来的,就青童把圣女当成眼珠子照看的这股劲儿,八成不会让她轻易出门。原主大约是被看得太紧,才想出钻狗洞脱身的法子。如今倒便宜了自己,这大概就是命数吧。
“圣女,您怎么了?可是有哪里不舒服?”青童见她脸色不对,手已经伸过来要探她额头的温度。
沈令则轻轻摇了摇头,心绪翻涌难平,她在想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真正的圣女,到底是死了,还是悄悄逃走了?
若有朝一日,原主突然归来,青童会如何选择?是认那位缔造一切的原主,还是认自己这个冒牌替身?
会不会当场翻脸,直接将自己斩于剑下?
她轻轻叹了口气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不安:做替身的滋味,终究是不好受的。
沈令则望着青童那双写满崇拜的眼睛,半点看不出伪装与试探,她心头忽然浮起一个颇为荒唐的念头――这丫头怕不是个脸盲吧?
这念头一旦冒出来,竟将先前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错认与误会,一一串成了顺理成章的答案。
原来如此,她几乎要哑然失笑。
嘴角刚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,目光却无意间落在青童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,笑意便忽然凝在了唇边。
这丫头什么时候这般话多了?
叽叽喳喳绕着她转个不停,这副过分热络的模样,反倒叫沈令则陌生。
她抬手按了按眉心,倦意尚没来得及从眉间散尽,青童便已机敏地凑上前来,关切地问道:“圣女,头又痛了吗?”
她无心在此久留,不想扮演这个来路不明的圣女,更不愿意被困在这四面皆是目光的牢笼里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。
她已经消失了整整四日,想来周临安与爹娘兄长那边,必定早已急得焦头烂额。只要能悄悄送出只片语,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安全的,便也算稍稍安了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