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里已经没人聊皇帝家的热闹了,一个两个全在聊陈家二老爷那场风流官司。酒肆里也没人议论新帝得位正不正了,通通都在议论王家老太爷宝刀不老,是个老色批。
连菜市场里卖菜的大娘都能叨咕两句:“你听说了吗?那个谁谁家的公子,欠了一屁股债,被人堵在巷子里打,打的那叫一个惨哟!”
消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越飘越远,越飘越歪,一路上还不断有人添枝加叶。什么亲戚的亲戚、朋友的朋友、同乡的同乡、邻居的邻居,人人都能贡献一个“我听说”的版本,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,仿佛自己就趴在墙根底下亲耳听见了似的。
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,老百姓也一样。自家的日子都过不明白,哪有闲心替别人家的江山发愁?有那工夫,不如多嚼两口陈家的瓜,新鲜保甜,还天天不重样。
《小周报》一连出了三天,天天都有陈家的事。今天是大房二老爷的风流债,明天是三房大公子的赌债纠纷,后天是五房小姑爷的生意黑幕,一个比一个劲爆,一个比一个狗血,比戏班子还热闹。
京城老百姓的茶余饭后被塞得满满当当,连打嗝都是瓜的味道。有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街口等报童,说这比听书还上瘾。
等陈家陷入舆论的泥潭里爬不出来的时候,周临安的旨意终于传回了京城。陈家全族暂时满门收监,田产、宅邸、商铺、银号账户,所有私产一律没收,充入国库。
抄家的官兵去了三天才搬完东西,光银票就装了十大箱。至于定罪的时候,还得加上一条“指斥乘舆,情理切害”。
这是陈家自己送上门来的罪名,他们散播的那些谣,每一句都是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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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想不到陈家的胆子这么大。”吕祥通回想起自己以前也交过两个纨绔朋友,最多是遛遛鸟、斗斗蛐蛐、不上进罢了,跟陈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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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他人都跟着点头,满脸的兴奋和澎湃,那是一种报道出大新闻的爽感,更是一种成就感。
沈令则坐在主位上,手里的折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事情告一段落,你们也都收一收。”她适时泼了一盆冷水,“我要提醒你们一句,新闻要的是真实性,而非劲爆。如果一味地追求轰动、追求刺激、追求阅读量,很容易丧失客观理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这条路一旦走偏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新闻的本质是事实,她不希望看到一个为了追求刺激、追求阅读量,而忽略事实真相的舆论场。
倘若谁嗓门大谁就有理,谁的故事够狗血谁就能占据头条,就会有人为了劲爆而添油加醋,甚至是为了流量而捏造事实。到那时候,报纸就成了一堆废纸,新闻就成了一场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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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方才还兴奋得发烫的脸,此刻慢慢冷却下来,开始认真地思考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报童叫卖声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,隔着一道墙,怎么也进不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