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紧护身符,掌心里硌得生疼,却不舍得松开。
老天爷站在他这边,他没在怕的!
只是他这辈子都无缘知道真相了,那枚护身符里塞的不过是一把黄土,还是路边随手抓的。
开光?请神?那三位连自己都保佑不了,拿什么来保佑他?
说到底,不过是图个心安,信一点“相信的力量”罢了。
周临渊不知道这些。
他望着自己这六百残兵,心里也清楚,连一座县城都未必打得下来。
他倒是想退,可周临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箭在弦上,他已然没了收回去的资格。
偏偏这时候,京城递来了消息,有人愿意助他起兵,送钱送粮送刀枪,还拍着胸脯保证“事成之后,王爷登基,臣等只需封侯拜相”。
那信写得恳切,字字句句都戳在心窝上,仿佛天下人都盼着他早日登基。
果然是福运傍身之人有天助,热血涌上头顶,他攥紧了缰绳,把反旗一举,准备拼一个斗转天回,杀出一条血路来。
可惜兵至城下,承诺的援军却迟迟未到。他一口气写了八封信,每一封都石沉大海,连个回音都没有,像扔进了无底洞。
“该死的,敢骗老子!让我抓到,一定把你碎尸万段!”
被他咒骂的人连个喷嚏都没打,因为那人此刻正与周临安的御驾迎面碰上,跪在尘土里瑟瑟发抖。
新帝挂帅亲征,说白了就是杀鸡偏用宰牛刀。那鸡不过是个由头,刀才是他真正要亮的东西。
周临安自登基以来,展露出的手腕雷霆,让朝堂上那些王公贵族面上噤若寒蝉,可他们心里却未必服气。
眼下他正缺一场仗,一场能打给天下人看的仗,一场能让人记住他、敬畏他、夜里想起他的名字都要打个寒颤的仗。
鸡当然不值得,值钱的是刀子落下去时,阴影里那些悄悄收回了爪子的老虎。
官道上疾驰的兵马与周临安的御驾狭路相逢,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,只见对面黑压压一片,少说也有八千人,甲胄森然,刀枪如林。
而世家派出的这支小队,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。
火把高高举起的那一刻,火把举起来的那刻,三百人的脸,白得像见到了鬼。
三百对八千。不是打仗,是送死。
“降者不杀。”周临安只说了四个字。
领头的那人还在犹豫,额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身后那些兵丁可等不了了,刀枪迅速落了满地,人也跪了一片。
能苟活,谁愿去死?
他们是世家养的兵,并不是死士。
死士不怕死,他们却怕死。
领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,不是想通了,是没得选了。
他闭了闭眼,膝盖一弯,直直跪了下去,砸起一小片尘土。
“罪民赵肃,掌兵三百,奉命前往西南,支援渊王。”他的声音浑厚,却微微发颤。
“奉谁的命?”
“陈家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