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一个女子成为领袖般的人物,千万个女子就有了方向。那些原本只敢低头走路的姑娘,都会慢慢抬起头来,不是仰望,是告诉自己:那个位置并不遥远,我也能去。
沈令则如今就是众人仰望的存在,她的目光从那些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。她看见她们眼里的光,也看见她们眼底的怯。
“你们都看过《大周报》吗?”
在想象中,她会是个严厉的老师,可此刻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,她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年轻人的眼里有光,心里有火,这个世界就还有救。
第一节课,她没讲什么大道理,没有人缺道理,年轻人们缺的是方向。她们的父兄多是寒门举子出身,哪一个没见过百姓的苦?哪一个没听过冤屈的诉?
她们离真正的生活还不远。即便是吕祥通,虽然路稍微有点歪,也是尝过人间疾苦,能摆正过来的。
“不是我需要你们做什么,而且问问自己,你想怎么做?”沈令则的话像石子落进深潭,激起一圈圈涟漪,“不平事压在百姓心头,苦难人淌着泪活着,受冤者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。我们若再沉默下去,这世上还有无真理可?”
她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热,带着烧不尽的火。
“这就是我们拿笔的意义。不是写风花雪月,不是写歌功颂德,是替那些开不了口的人开口,替那些被压弯了腰的人站直了脊骨。文字是刀,亦是枪。”
屋子里没有人说话,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,而那些年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满是热忱。
“你们,有信心吗?”
“有!”
不大的屋子里,那一声“有”却响得惊人。
“我们要为不平之事发声,为苦难之人发声,为受冤之魂发声!”
高葭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讲话,她喊完才发现,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两行泪。她没有擦,任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进嘴角咸咸的。
不是感动,是震动。
她看了那么多书,写了那么多字,可那些歌功颂德的东西多半是违心的,她从来没有写过真正有意义的东西。
她生平第一次有强烈的冲动,真切地想要为这天下做些什么。
不为君王社稷,是为黎民百姓。
哪怕只是一个人,哪怕只是一件小事,也足矣。
她攥紧了衣角,把那一小块布料攥得皱巴巴的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。
沈令则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看着他们眼底的光,有一种力量无声地传递着。
“每人一张《大周报》,今天的作业是,如果你是撰稿人,如何来写宋葶冤案。”沈令则不留堂,但留作业。
众人鱼贯而出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廊道里回荡开来,像一群刚出笼的雀儿,翅膀还没长硬,已经开始琢磨着往哪儿飞。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,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会被写进大周的史书里。
不是因为她们出身显赫,不是因为她们位高权重,而是因为她们用笔杆子,写下了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模样。那些字句里没有阿谀奉承,没有文过饰非,只有一群年轻人咬着笔杆、熬红眼睛、一字一句为千千万万人讨来的海晏河清,国泰民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