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得很开,比萨丽娜想得要开得多。他还杀过北戎人呢,也没见面前这个公主讨厌他。至少,两边现在议和了,在这场硝烟中不用再死人了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。
萨丽娜喉咙有点紧,眼眶也有点酸。她垂下眼帘,把那点不争气的东西压了回去,再抬起头时,眼睛里多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光亮。
她忽然发现,了解得越多,心动得越厉害。
“你这个人真的是……”
沈恪之站在那里,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。一阵风吹过来,架子上的蕹菜花摇了摇,散发出淡淡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也不难闻,就是让人很安心。
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御花园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忽然就安静了。几个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难堪得紧。
被驳了面子事小,驳她们面子的人却是侯爷家的二公子,皇后娘娘的亲哥哥。
这身份压在头上,比一盆冷水浇下来还叫人清醒。
京城这地方,天上掉块瓦片都能砸着三四个当官的,她们论家世、论背景、论靠山,哪个够跟沈家掰手腕?
方才多嘴的那几个,此刻肠子都悔青了。
几个人正大眼瞪小眼,周琳琅来了。
四公主一出场,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。周琳琅扫了一圈,挑了个眼熟的走过去:“许久不见,最近在做什么?”
那姑娘姓高名葭,是翰林院院士的独女,性子内向得有些过分,在人群中基本是个不说话的主儿。
她跟周琳琅算不上熟,只见过几面,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此刻被四公主点了名,脸先红了三分,声若蚊蚋:“看书,画画。”顿了一下,不好叫话撂在地上,遂反问了一句,“你呢?”
周琳琅等的就是这句反问。
“我在帮女君打算盘。”她声音不低,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,“刚算完国库的账,如今在算户部的账。”
此话一出,四下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瞪大了眼,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。
国库的账,户部的账,那是寻常人能碰的东西吗?
姑娘们你碰碰我、我拉拉你,目光在周琳琅身上转来转去。她们倒不是不信,是不敢信。
一个姑娘家,还是尊贵的公主,怎么瞧都跟打算盘不相干。公主该做的事,难道不是赏花、品茶、绣花、抚琴?哪有亲自拨算盘的道理?
“真的假的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公主还会打算盘?”另一个接话,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周琳琅不慌不忙,举起右手,翻过掌心,亮出指腹上磨出的薄茧,那是日日拨弄算盘珠子磨出来的痕迹。
她举得高高的,像在炫耀什么宝贝。
“看见没?”她弯起嘴角,“这就是我整整打了一个月算盘的勋章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