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驾崩
天佑帝死的时候,皇后还在笑。
那笑声不大,起初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音,断断续续的,后来渐渐连成了片,笑得肩膀一耸一耸,笑得整个人瘫在龙床边的椅子上。
洪喜站在门口,远远地看着,只觉得那笑声比哭还}人,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长春宫准备的那杯毒酒,终究还是喂进了天佑帝的嘴里。
是皇后亲手灌的,她骗他说是滋补养生壮阳的酒,一勺一勺喂了进去。
天佑帝边咽边吐血,奈何他那条被驴踢断的腿还没好利索,浑身是伤,哪里有力气反抗?
他瞪着眼睛,嘴里骂骂咧咧,骂皇后蛇蝎心肠,骂周临安不忠不孝,骂老天爷不开眼,骂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。
至死,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。
这本该是夫妻二人最后的时刻,按理说,多少该有一点温情,一点不舍,可事实上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两个人似是恨毒了对方,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说出最难听的话来攻击对方。
“你不守妇道……欺君罔上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天佑帝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。
他能知道自己不能生育这事,还是托了琪琪格的福,请来一个老郎中给他治伤。那郎中有两把刷子,不仅治了他的腿伤,还看出他身体里有不少沉疴旧疾,其中一项便是,无法生育。
皇后听了这话,不怒反笑:“我不守妇道?你根本就不行,叫我一个人怎么生?你有什么脸说我,嫁给你还不如嫁给一头驴!”
天佑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分,嘴唇哆嗦着,大概是想说“不许提驴,再提就灭你九族”!
可惜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,嘴巴里只有血沫子在往外涌。
但皇后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像是憋了十几年的话,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,一股脑地往外倒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老四、老五、老六哪一个是你亲生的?淑妃怀的那个也不是你的种!”
天佑帝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头顶上,何止是青青草原,简直是一整片绿色海洋。
新仇加旧恨,真相一股脑儿地涌上了天佑帝的心头,可他已经喝了毒酒,嘴巴里只能往外冒血。
他恨!
他恨皇后,恨她给自己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;他恨那些太医,恨他们瞒着自己不说真话;他恨那头驴,恨它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(清白)。
可他能怎么办呢?
他动不了,骂也骂不动了,只能瞪着眼睛,看着那张相看两相厌的脸越来越模糊。
皇后看着他咽了气,非但没有哭,反而笑了。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句话:“你活该……你活该……你活该……”
又哭又笑的,最后更是一口饮了那壶没喝完的毒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