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宫等着皇后镇场子,前朝连个压得住的人都没有。
大皇子跟着天佑帝去了行宫,人是被掳了还是在哪儿猫着,根本不得而知。五皇子尚未参政,如今要他来主持大局,只怕是纸上谈兵。
朝臣们也很慌:是出兵还是议和?总得有人牵头拿个章程出来。
人人都在盘算,人人也都焦头烂额。
长春宫里,气氛压得极低。
皇后眉头皱成一个结,配上脸上那两道疤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阴沉,像一尊即将开裂的泥塑。周临轩在殿里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金砖上,咚咚咚的,恼得人头疼。
“你别走来走去的。”皇后揉了揉眉心,她与天佑帝既不是少年夫妻,也说不上感情深厚,甚至因为这些年来,偏宠偏信贤妃和淑妃,二人已经离了心。
事实上,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,她的心跳反而稳了下来。
“母后,这何尝不是咱们的机会,若是父皇回不来了……”周临轩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他没有说完,但那句话就悬在半空中,谁都无法忽视它的分量。
“父皇被掳,国不可一日无君,唯有儿臣可主持大局。”他眼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我是名正顺的。”
皇后抬眸看他,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,像是有什么被压抑了太久,终于要破土而出。她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。
“我只能调动京中防卫的五百禁卫军,再加庄子上王家的三百私兵。”
话没有说完,但眼神已经替她说完了。打北戎,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!造反,也够呛能拿下九门!
倘若早知道会有今天,她一定早早跟王家开口,多要几千私兵养在城外,哪怕养着费钱,也比眼下这捉襟见肘的局面的强。
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,远水解不了近渴,这八百人已是她最后的家底。
周临轩点了头,眼底灼热:“足够了。”
这些兵力镇守宫里足够了。至于北戎,他们何须去打?
打输了折兵损将,打赢了父皇回来,怎么算都是赔本的买卖。
最好的结果就是拖,拖到北戎不耐烦,拖到那边自己动手。
“北戎那边我会命礼部去谈。”皇后冷冷道,“但不是去救他,做个表面功夫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看了儿子一眼:“记住了,咱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让他回来,是让他回不来。”
周临轩喉结滚动了一下,郑重地点了点头,攥着令牌大步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皇后一个人,她坐了许久都没有动。
她在想天佑帝,不是想他的安危,是想这些年独守的空房和那些算计,她不是没有恨过,只是恨得太久,都变得迟钝了。
如今都到头了,她也能过上说一不二的好日子了。
皇后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茶是苦的,但她的嘴角不可遏制地弯了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