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是闹不出结果的,这是赌坊,不是衙门。
那几个趁乱捡了碎银的,反倒成了这场风波里最大的赢家。可没人羡慕他们,因为大家都知道,那几角银子留不住多久。
赌坊、教坊、青楼,这些地方像一张张张开的嘴,早晚要把那点银子连本带利吞回去,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汪铭看着那些人往外走,腿像灌了铅,一步也迈不动。他忽然想找一座桥,跳下去就一了百了。
他恨那个怂恿他来赌坊的人,更狠自己的贪心,没能把持住自己。
以小博大,不过都是鬼话。人活着不能贪心,这个道理他懂了,可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他靠在墙根底下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如果把自己卖了能换点钱也好。
马车从巷口拐出来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沈令则往外看了一眼,从车帘里丢出去一锭银子。
银子发出一声脆响,弹了两下,滚到汪铭脚边停住。
汪铭猛地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里全是不敢置信。
却见马车停都未停,车帘只是微微一晃,便恢复如常。
汪铭怔在原地,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。是上天眷顾?是哪位神仙降世了?他脑子里嗡嗡的,膝盖却先于脑子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一下又一下,磕得闷闷地响。青石板凉得沁骨,他也不觉得。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念头,全家都能活下来了!
至于恩人是谁,他不敢问,也问不着。只是这辈子,但凡逢年过节,他都要求老天爷保佑那位好心人,长命百岁,无病无灾。
马车走远,周临安靠在车壁上,瞧着不怎么高兴。
沈令则捏着他的脸,不小心蹭了一手黑:“我看他还有救。”若拉一把就能救上一个溺水的人,她不会吝啬这点钱。
月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,可即便如此,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比美貌更打动人。
“你别看他。”周临安将脸伸过去,在她下颌上轻轻蹭了一下,“你看看我。”
沈令则没有躲,嘴角弯弯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,像盛了一汪月光。
“看你做什么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笑。
周临安耳根发烫,每次被她这样看着,他就觉得自己像颗很值得宝贝的珍珠。可他又恐慌,害怕这份瞩目太过短暂,害怕哪一天她就不看了,害怕自己不是那颗最耀眼的珍珠。
“周临安。”沈令则喊他的名字,一个字一个字,咬得很清楚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吃醋了?”
周临安拒绝回答,他伸手勾住她的后脑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。呼吸交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的更烫。
“看够了吗?”沈令则的气息拂在他唇上,温热的,带着一点点甜。
周临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出卖了他所有的克制:“不够。看一辈子也不够。”
沈令则没有接话,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。
睫毛微微颤着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