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则怔了片刻。
看着他瘦削的侧脸,他的睫毛微微颤着,她忽然就明白了,这不是试探,而是害怕。
怕她觉得他心黑。怕她觉得他脏了手。
“怎么会呢?”她唇角张了张:“如果是你的手段,那么你很聪明。”
周临安屏住呼吸。
“三方都没有真正的得利。”沈令则一根一根地掰手指,“五皇子背了锅,三皇子没了人,大皇子被怀疑了一圈,谁都没捞着好处,谁都不干净。说明这布局的人,有几分手段。”
周临安抿着唇,没说话,但身体明显不再紧绷。
“如果你没有动手,”沈令则接着说,“那么你也很聪明。利用局势,巧让三家内斗,咱们隔岸观火。”
她抬起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。
“总之,你就是很聪明的。”
周临安沉默了很久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从被她拉进浴桶那一刻起,他们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,这条路上满是荆棘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只要有她在,他就不会害怕。
但他还想要一个确定,一个掷地有声的答案。
小桃送来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,面上浮着一层浓稠的米油,最是养人。
沈令则看着周临安低头喝粥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。
“赈灾的粮,去哪儿了?”
周临安没抬头,勺子搅了搅碗底:“山匪抢走了,说是里头一半都掺了沙子。”
沈令则怔了一下,随即轻轻“呵”了一声,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叹息。
“国库没钱,”她慢慢说,“你爹还在修自己的陵墓?”
那个“你爹”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,却像一根刺,不声不响地扎了进去。
果然是兴也百姓苦,亡也百姓苦啊。
周临安默了一瞬,很想说一句“他没这样的爹”,话到嘴边,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。
米粥很稠很香,可他咽下去的时候,还是尝到了苦涩的味道。
翌日的晨昏定省,倒是与往日不同,皇后没摆架子,破天荒地早早宣了一众嫔妃进殿。
“西北的战乱虽平了,可百姓还吃不上饭呢。”皇后端坐上方,面色红润,连笑容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慈悲,“皇家当做出表率,我带头捐五百两银子。”
这话说得体面,体面到无论谁听了,都得赞一声母仪天下。
按规矩,底下该争先恐后地报数了,可殿里无比安静,只有贤妃提着裙摆上前三步。
皇后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,这不重要。
周临川的死同她没有半点关系吗,她不信。
那是她唯一的儿子,自从噩耗传来,她整整三天没合眼,眼下一片青黑,偏那双眼是红的,红得像要滴血。
她的儿子尸骨未寒,那个女人却在笑盈盈地撒银子收买人心,这不是吃人―血―馒―头是什么?
她没疯,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