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夫牵过一匹枣红马,周临川翻身上去,深深吸了一口野外的风,胃里的浊气总算去了大半。
赈灾的队伍拖着粮食走得慢,他耐着性子松松衣领,策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。
官道相对平坦,两旁的行道树成排成行,因多日未降水略显枯黄,叶子卷着边儿,恹恹地垂着。
周临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赈灾的差事也没外公说得那么难,银子撒下去,粮食发下去,百姓磕头谢恩,他带着功劳回京。
顺顺当当,漂漂亮亮,能有什么难度?
过了官道,前头分岔了。
走官道会绕远,少说多走三日的时间;若是直接翻过这座岭,能省下两日路程。
周临川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慢吞吞的队伍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西北。他当即拍板:“走山路,早到早赈灾,早回京领赏。”
“王爷,恐有猛兽......”
周临川拧着眉头,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:“这么多人马,来了野兽也只当是加餐。”
护卫不敢再劝,挥了挥手,队伍拐进了山道。
起初还好,路面虽窄却不妨碍行进。载着粮食的马车便越慢,车轮陷在碎石里,半天挪不动一步。
周临川的眉头越皱越紧,心里烦躁得厉害,可命令是他下达的,若是折返回去,他的面子往哪儿搁?
“走快些。”他催促道,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,“过了这段就好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里忽然蹿出一只野兔,直直从枣红马前掠过。马匹受惊,长嘶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猛地往前冲去。
周临川没防备,身子往后一仰,险些被甩下去。他死死抓住缰绳,整个人伏在马背上,耳边是呼啸的风和身后护卫的惊叫声。
“王爷――”
马在山道上狂奔,碎石被踢得四散飞溅,周临川拼命勒紧缰绳,可那马像疯了一样,根本不听使唤。山路越来越窄,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涣散,虎口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,两只手臂渐渐失了知觉。
终于,他被马狠狠甩了出去。
终于他被马甩下,整个世界翻转又极速坠落,风声灌进耳朵里,却抽走了所有的声音,除了痛觉什么都感受不到。
他本能地想去抓些什么,可藤蔓勒进掌心,火辣辣地疼,却禁不住他的重量,最终连带着碎石和断枝一起往下坠。
护卫们赶到崖边时,已经不见了周临川的身影,耳边只有风刮过丛林的声音。有人往崖下张望,只见密林层层叠叠,寻不到半点人迹。
而那匹枣红马摔倒在乱石堆里,挣扎着无法起身,马蹄上赫然插着一枚四角尖钉,血淋淋的。
一名护卫蹲下身,小心将那钉子拔出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绊马钉!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战场上对付骑兵的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这儿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