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声不吭端来铜盆,将水洒在天佑帝刚刚坐过的椅子上,一下,两下,反复搓洗,直到手背搓得通红。
“我要杀了他。”
“好好好,我给你报仇。”沈令则安抚道。
“也给我母后报仇。”周临安补充。
先皇后是难产而亡的,说难听些,就是在保大和保小之间,她成了那个被放弃的人。
固然有医疗水平落后的原因,可这深宫里丢了性命的人,真如史书上寥寥四个字所记载吗?
沈令则不信,只是陈年旧案不好查,知道内情的人只怕当年就被处置了。就算还活着,也未必敢开口。这深宫里的秘密,从来都是用命来守的。
要说进宫最久的,非贤妃莫属。她是三皇子的生母,又有个当右相的爹,在后宫盘踞二十余年,连皇帝都要给她三分薄面。
“这事急不得。”沈令则摇摇头,在心里默默地把后宫这盘棋局又过了一遍。
眼下后宫三分天下,皇后、贤妃、淑妃各据一方,鼎足而立。
皇后占着中宫的名分,那是嫡妻正位,礼法所归。她的儿子周临轩是嫡子,年岁虽轻却有优势,皇帝如今正当壮年,有的是时间去磨砺。
贤妃是宫里资历最老的,她的父亲权倾朝野,连带着她儿子周临川也跟着水涨船高,手里捏着多少暗牌,谁也说不清。
再有个淑妃,仗着年轻得宠勉强能掰掰手腕,说到底她根基太浅,后劲不足。更要命的是,被皇后和贤妃联手针对,早已绝了她生育的可能。没有皇子,再得宠也不过是昙花一现。
沈令则思来想去,觉得此时若贸然站队,无异于把自己送到前置位去当炮灰,替别人挡刀。可若不站队,等沈父打了胜仗归来,她风头更盛,到时候想不卷进去都难。
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她另辟蹊径,决定抱太后的大腿。
老太太虽然不理后宫琐事多年,可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,什么秘密没听过?
而且她是皇帝的亲妈,当挡箭牌都比其他人血条厚,谁敢动她?
可惜,沈令则接连三日登门拜访,连太后的影子都没见着。寿康宫的管事嬷嬷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――“太后乏了”,“太后睡了”。
不都说上了年纪的人觉少么?怎么到了太后这里,反倒天天乏、日日睡?
沈令则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对。
或许是太后压根不想掺和这摊浑水,闭门不见,就是最明确的表态。
也没准是老太太疼孙子,嫌皇帝儿子抢孙媳妇这等丑闻丢人,所以才不愿意见她这个当事人。
她正准备换个法子,谁知周临安匆匆赶来,带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。
“太后昨夜里产下一个死胎。”
沈令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,她猛地抬起头,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:“什么?真的假的?”
“不是皇后――是太后?”她停下脚步,瞪大了眼睛,一字一字地确认。
太后今年五十有余了吧?五十岁还能生育?
她脑子里嗡嗡的,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,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越来越狗血的方向狂奔。
周临安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昨夜里,管事嬷嬷悄悄处置那死胎,动作虽隐蔽,却恰好被他的人撞见。
一个秘密换另一个秘密,倒是真打听出了有用的东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