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灾变日,基地失控。三号实验室发生爆炸,寒髓泄露,引发连锁反应。寒神峰喷发,极寒降临。计划被迫中止,所有数据封存,等待重启。”
灾变是实验事故引起的。不是天灾,是人祸。是那些疯子科学家玩火,把寒髓泄露了,引爆了寒神峰,冻死了九成的人,把世界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。
凌烬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想吐。他撑着石台,喘了口气,然后继续往后翻。后面是详细的研究数据,他看不懂,但能看出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一条条人命。几百个实验体,从婴儿到老人,从健康人到病人,都被当成小白鼠,注射寒髓,记录反应,然后死掉。
翻到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大,很用力,几乎划破了纸:
“我们打开了地狱的门。现在,地狱来了。”
笔记本到这里结束。凌烬合上本子,靠着石台坐下,喘着气。脑子里很乱,像有无数只虫在爬。他是实验体,是灾变的间接产物,是那些疯子科学家留下的烂摊子。他活了十九年,以为自己是孤儿,是弃子,是雪原上挣扎求生的野狗。现在他知道了,他不是野狗,是小白鼠,是被人特意制造出来、又差点被销毁的实验体。
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发烫,烫得像要烧穿皮肉。他低头看着印记,印记在幽蓝的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,像在嘲笑他。这力量不是他的,是那些疯子科学家强行塞给他的,是用几百条人命换来的,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他握紧拳头,用尽全力砸在石台上。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,血从指缝涌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彻骨的愤怒。他想毁了这里,毁了这些纸,毁了那个金属箱子,毁了所有和这个实验有关的东西。
他站起来,走到金属箱子前。箱子没锁,他打开。里面是几支透明的玻璃管,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,在发光,是寒髓提取液,是那些疯子科学家研究出来的、能要人命的东西。管子旁边还有个小仪器,像把手枪,但枪管是针头,是注射器。
是用来注射寒髓的。
凌烬盯着那些玻璃管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,拿起一支。管子很冰,但里面的液体在流动,像有生命。他能感觉到,左手虎口处的寒神印在疯狂地烫,在呼应管里的液体。这液体能增强他的力量,也能要他的命。
他该毁了它。
但他没动。他只是握着管子,站在那儿,看着洞穴深处。洞穴尽头有扇门,是金属的,关着,门上有个手掌形状的凹槽,旁边有行小字:基因验证。
需要寒神血脉的基因才能打开。
凌烬走到门前,看着那个凹槽。他抬起左手,把手掌按上去。凹槽边缘的指示灯亮起,红色,扫描。几秒钟后,指示灯变绿,门发出轻微的嗡鸣,然后缓缓打开。
门后是个更小的房间,像间办公室。有张桌子,有把椅子,墙上挂着张地图――是雪原的地图,上面标着很多点,有些点被红笔圈起来,写着“实验体回收”。其中一个点,在凛冬城附近,旁边写着两个字:阿月。
阿月还活着,在凛冬城。秦苍抓了她,关着她,在研究她。因为她是他母亲,因为她身上可能也有寒神血脉的基因,因为她是重要的实验材料。
凌烬盯着那个名字,感觉血在烧。他转身,冲回外面,抓起那本黑色笔记本,塞进怀里。然后他拿起那几支寒髓提取液,用布包好,也塞进怀里。最后,他看了一眼这个洞穴,看了一眼那些冰封的尸体,看了一眼石台上散落的实验记录。
够了。他知道得够多了。
他转身,冲出洞穴,冲进风雪里。天已经黑了,雪还在下,风很大,刮在脸上像刀割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只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烧,是怒火,是恨,是十九年来攒下的所有不甘和疯狂。
他是实验体,是钥匙,是小白鼠。但也是人,是阿月的儿子,是寒山的儿子,是雪原上挣扎了十九年、不想再挣扎的凌烬。
他要回凛冬城。要救阿月,要杀秦苍,要毁了那个该死的实验室,要告诉所有人,灾变不是天灾,是人祸,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疯子,把世界变成了地狱。
左手虎口处,寒神印在疯狂地烫,深蓝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,照亮了他面前的风雪,也照亮了他眼睛里那点冰冷的、决绝的光。
路还长,但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