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起走。”凌烬说,眼睛盯着最近的冰傀。
“走不了。”老鬼咧嘴笑了,笑得很惨,“我腿伤了,跑不动。你还有娘要救,别死在这儿。走!”
他说完,突然推开凌烬,左手握着长矛,冲向最近的冰傀。冰傀的冰爪抓向他脖子,他不躲,只是把长矛往前送,刺向冰傀的心口。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但凌烬没走。他扑上去,从侧面撞开那个冰傀,冰傀的冰爪擦着老鬼的脖子飞过,只划破点皮。凌烬的长矛刺穿那个冰傀的侧肋,冰傀倒下。但另外四个冰傀已经围上来,冰爪同时抓向他和老鬼。
没地方躲了。
凌烬咬牙,左手抬起――是那只断臂,刚接上,还绑着布条。他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寒气,涌向左手。寒神印在断臂上猛地一烫,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抽搐。但这次没有寒气涌出,只有一股微弱的、近乎枯竭的冰冷感。不够,远远不够。
冰爪已经到了面前。
就在这一瞬,冰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。不是兽吼,是人声,很苍老,很嘶哑,但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,在冰窟里回荡。啸声落下的瞬间,所有冰傀同时僵住,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,一动不动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冰窟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。是个老人,很老,头发胡子全白了,乱糟糟地披在身上,像野人。他穿着破烂的皮袄,赤着脚,踩在冰面上,但脚底不结冰。他手里拄着根木杖,木杖是黑色的,顶端镶着颗淡蓝色的晶体,在幽绿的光下泛着微光。
老人走到凌烬和老鬼面前,停下,低头看着他们。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,很深,像两口寒潭,看人时没什么温度。他盯着凌烬左手断臂上的寒神印,看了很久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黑黄的牙。
“寒神血脉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,“还活着。有意思。”
凌烬盯着他,握紧长矛。“你是谁?”
“守墓人。”老人说,用木杖指了指周围的冰棺,“守这些死人,也守地下的寒气。你们闯进来,惊动了冰傀。但看在你身上有寒神印的份上,我不杀你们。滚吧。”
“我娘在哪儿?”凌烬问,没动。
“你娘?”老人眯起眼,“这里只有死人,没有活人。你娘要是被关进来,早冻成冰雕了。去那些冰棺里找,找到了,带走吧。但别碰水潭,水潭底下有东西,碰了,你们都得死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冰窟深处走。那些冰傀也动了,它们转身,跟着老人,慢慢消失在黑暗里。冰窟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水潭流动的哗啦声,和远处冰锥断裂掉落的脆响。
凌烬喘着气,慢慢放下长矛。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,左肩的断口也在渗血。他看向老鬼,老鬼靠着冰壁坐下,胸口伤口的血已经冻住了,但脸色白得像死人。
“找。”凌烬说,撑着站起来,走向那些冰棺。老鬼也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跟上去。
冰棺很多,有上百个。凌烬一个一个看,看里面冻着的人。有男人,有女人,有老人,有孩子,但都不是阿月。他看到最后一个冰棺,里面是个年轻女人,瘦,眼睛很大,但脸冻得变形了,认不出是不是阿月。他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老鬼也看完了另一边,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阿月不在这儿。要么陈校尉骗了他,要么阿月被关在别的地方,要么……她已经死了,尸体被处理了。
凌烬靠着冰棺坐下,喘着气。左手断臂上的寒神印在隐隐发烫,在呼应水潭底下的东西。他能感觉到,水潭深处有股强大的、精纯的寒气,在呼唤他体内的寒神印。是寒髓矿脉的核心,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阿月不在这儿。他白来了,白断了条胳膊,白差点死在这儿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接上的断臂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,冻硬了。手臂能微微动,但没力,没知觉。像个装饰品。
他笑了,笑得很短,像咳。
然后撑着站起来,看向水潭。水潭很黑,很深,看不见底。底下有什么在呼唤他。
“我要下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老鬼盯着他,看了三息,然后点头。“我陪你。”
两人走到水潭边。水很冷,刺骨的冷,但没结冰。凌烬深吸一口气,然后跳了进去。老鬼也跟着跳进去。
水很黑,很冷。往下沉,往下沉,一直沉向黑暗深处。左手寒神印烫得像要烧起来,在黑暗中发出淡蓝色的微光,像盏不灭的灯,指引着方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