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烬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老鬼也坐直了身子,手按在木杖上。但陈校尉没动,他只是看着凌烬,看了三息,然后笑了,笑得很短,几乎看不见。
“别紧张,”他说,“我要杀你们,刚才在外面就动手了。我来,是想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凌烬问,声音很冷。
“谈合作。”陈校尉说,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,放在地上,“我知道你想找你娘,我知道她在哪儿。我也知道你想杀秦苍,我也想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,可以合作。”
凌烬盯着那个皮囊。皮囊是黑色的,很旧,表面有磨损,但封口处用金线绣着个图案――是一把弓,弓弦上搭着一支箭,箭尖朝下。和他左手寒神印的图案一模一样,只是更小,更精致。
是阿月的东西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凌烬问,声音有点颤。
“你娘给我的。”陈校尉说,打开皮囊,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:一块蓝布,上面绣着弓形图案,和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;一枚铜钱,锈得看不清字;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纸很旧,边缘发黄。
他把那张纸展开,铺在地上。纸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,是凛冬城的地形,标着几个点。其中一个点在城西,旁边写着两个字:死牢。
“你娘在死牢,”陈校尉说,指着那个点,“三年前被我抓的。她化名苏月,混在流民里进城,想偷寒神峰的遗物――一块‘寒神碑’的碎片。我抓了她,审了三天,她什么都没说。后来秦苍知道了,把她要走了,关在死牢最底层,再没消息。”
凌烬盯着那张地图,脑子里嗡嗡响。阿月还活着,在死牢,被秦苍关了三年。三年,在死牢那种地方,她会变成什么样?还活着吗?还是已经……
“她还活着,”陈校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秦苍留着她,因为她是寒神血脉的亲属,身体里可能也有寒髓的种子。他想从她身上挖出移植寒髓的方法。但三年了,他还没成功。你娘很硬,硬得让秦苍都佩服。”
凌烬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,但能让他清醒。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去救她。”陈校尉说,眼睛盯着凌烬,“只有你能进死牢最底层,只有你有寒神印,能破开那里的寒气封印。你救出你娘,我帮你对付秦苍。事成之后,你拿回你娘的寒髓种子,我拿秦苍的命。很公平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凌烬问。
“你不用信我,”陈校尉说,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,是个小铁牌,上面刻着字:校尉陈,令。“这是城防军的令牌,能自由出入内城。你拿着,明天晚上,用这个进内城,去死牢。我会在死牢外安排人手,接应你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杀秦苍。”陈校尉说,声音冷了下来,“秦苍的命是我的。我要亲手杀他,为我妹妹报仇。你动他,我就动你娘。”
凌烬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陈校尉也盯着他,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但深处有光,是仇恨的火,烧了二十年的火。
“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?”凌烬问。
“你可以不信,”陈校尉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但你娘在死牢,是真的。你去不去,自己选。”
他说完,推门出去,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。窝棚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和外面风声呜咽。
凌烬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地图,看着“死牢”两个字。手指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别的什么――是恐惧,是愤怒,是三年没见的娘可能还活着的希望,和她可能已经死了的绝望,混在一起,像毒药在血管里流。
“去吗?”老鬼问,声音很轻。
凌烬没回答。他弯腰,捡起那张地图,叠好,塞进怀里。然后拿起那块蓝布,和怀里那块并排放在一起。针脚一样,图案一样,是同一双手绣的。
阿月还活着。
在死牢。
等他去救。
他握紧左拳,寒神印在昏暗里隐隐发烫。
“去。”他说,一个字。_c